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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初春时节。
我去苏州城西的铺子里买了几包茶叶。
结账时，我掏出了一张从京城带出来的银票。
这是我出嫁时，母亲偷偷塞给我的私房钱，上面印着京城恒通钱庄的暗记。
三天后的傍晚，我坐在小院的石凳上剥莲子。
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两扇木门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顾云铮站在门口。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眼窝深陷。
原本名贵的玄色锦袍上沾满了灰尘和泥浆。
看到我，他的眼睛瞬间变红。
“清微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迈开僵硬的双腿，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坐在石凳上，没有起身。
放下手中的莲子，拿起旁边的一块湿布擦了擦手。
顾云铮走到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抬起右手，掀开袖管。
他的手腕内侧，那块曾经刺着狼牙的地方，变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烂肉。
他用烧红的火炭，硬生生烫掉了那块皮肉。
“清微，刺青没了。我把它烧掉了。我全都知道了。”
“十年前的真相，柳心柔的恶毒，我全都知道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双膝弯曲，直直地跪在青石板上。
“求你跟我回家。我把侯府清空了，柳心柔被我丢进大牢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腕，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顾云铮，你嫌我脏的时候，可想过重新开始？”
“你替她刺上那道狼牙、挡在她面前推开我的时候，可想过？”
“你推我撞上桌角那天，我肚子里还揣着你的骨血。你连知道都不知道。”
“如今真相出来了，你跪在这里求我。可那孩子回不来了，碎掉的肋骨长不回去，十年的噩梦也醒不过来。”
“你烫掉一层皮有什么用。脏的从来不是皮，是你这颗心。”
顾云铮脸色煞白，他猛地向前膝行两步，伸出双手想要抓我的裙摆。
“清微，求你别这么对我”
砰！
一只穿着白底黑面白靴的脚重重踹在顾云铮的胸口上。
顾云铮向后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嘴角溢出鲜血。
谢晏如手里提着一条刚买的活鱼，站在我身前，将我牢牢挡在身后。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顾云铮。
“顾侯爷，清微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你再敢碰她一下，我会打断你的手。”
顾云铮捂着胸口爬起来，恶狠狠地盯着谢晏如。
“我们八年夫妻。不是你几句话能抹掉的。”
我站起身，双手环住谢晏如的腰。
“晏如，我们进屋吧。别让疯狗脏了我们的院子。”
我没有再看顾云铮一眼，拉着谢晏如走进了正房。
“咔哒”一声，木门从里面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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