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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后来，有人在江南的一个烟雨小镇见到了顾盛年。
他瘸了一条腿，早已没了当年京圈顾总的风采。
苍老得像是个无家可归的老人。
他手里总是攥着一张叶栀梦的照片，逢人就问：
“你见过我的妻子吗？”
“她胆子小，怕打雷，这几天总是下雨，我怕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没人知道，他其实真的找到过叶栀梦。
在离开京港后的第三年。
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长巷里。
天色微青，细雨如丝，将江南的黛瓦粉墙晕染成了一幅水墨画。
顾盛年撑着伞，隔着茫茫雨幕，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叶栀梦的长发随意挽起，手里提着一篮刚买的青梅。
她胖了一些，气色红润。
但眉眼间那股总是郁结着的愁绪烟消云散。
她正站在屋檐下，低头逗弄着一只躲雨的流浪猫。
顾盛年的心脏在那一刻剧烈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扔掉拐杖，踉跄着想要冲过去。
想要跪在她面前忏悔，想要死死抱住她不松手。
“栀梦……”
他在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叶栀梦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顾盛年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
她或许会哭着骂他，或许会冷漠地无视他，又或许会惊恐地逃离。
可都没有。
叶栀梦只是愣了一瞬。
随后，她对他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个疏离的微笑。
就像是在街头偶遇了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她轻轻颔首，声音平静：
“顾先生，好久不见。”
顾先生。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隔绝了那十五年的生死纠葛。
顾盛年僵在原地，满腹的痛哭流涕、满腔的迟来深情。
都被这一声轻描淡写的称呼，硬生生地堵回了肚子里。
“栀梦，我……”
他红着眼眶想上前。
“雨大了。”
叶栀梦却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撑开了一把透明的雨伞。
“家里炉子上还炖着汤，我先回去了。”
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你的腿怎么了，也没有好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转身走进雨巷深处。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巷口快步走来，接过她手里的菜篮，自然地将伞向她那边倾斜：
“怎么出来也不多穿件衣服？手这么凉。”
叶栀梦仰头看着那个男人，眼里流露出的。
是顾盛年曾经拥有过的依赖：
“没事，买了点青梅，回去给你煮酒喝。”
两人并肩远去，细碎的说话声融入了雨声中。
“宝宝这几天闹腾吗？”
“还算乖，就是有点馋酸的……”
顾盛年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钻心的寒意顺着断腿爬满全身。
他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并没有谁离不开谁。
那场困住他一生的暴雨，在叶栀梦的世界里，早就停了。
天空不知何时放了晴。
一道彩虹跨过青色的屋檐。
顾盛年低下头，看着水洼里自己狼狈的倒影。
终于在这个迟来的晴天里，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爱意起于微末，散于雨后。
此后山高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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