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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天光微亮时，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
灵堂里的光线渐渐清晰。
唐天缓缓抬起头，看向守在一旁的林阳。
那双曾经盛满骄傲与戾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卑微的乞求。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让我送她最后一程，好不好？就这一次。”
林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离婚协议。
“啪”
地拍在他面前的供桌上。
那是顾倩兮打印了第五次的协议。
前四次，每次送到唐天面前，都被他当着她的面撕得粉碎。
还撂下狠话：“想离婚？除非我死。”
“签了，然后，烧给她。”
林阳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这是她最后的心愿，你没资格拒绝。”
“不我不签！”
唐天猛地嘶吼起来，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这辈子，她都只能是唐太太！”
他的情绪激动得几乎要失控，双手死死攥着拳头。
可林阳只是冷冷地拿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虚弱得像风中残烛的声音，缓缓在寂静的灵堂里响起
“林医生，帮我……
把离婚证烧了……“
“我不要做唐太太了……
“
“这辈子太累了……
“我想干干净净地走……
回到甘南，做回顾倩兮……”
录音很短，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唐天的心上。
他的嘶吼戛然而止，身体瞬间垮了下去
所有的抗拒与执拗，都在这破碎的声音里彻底泄了气。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离婚协议上
他颤抖着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处很久。
久到手臂都开始发麻，才终于落下。
四个小时后，崭新的离婚证被送到了灵堂。
唐天亲手点燃了它，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掉纸张上
“唐天”
与
“顾倩兮”
的名字。
吞噬掉那段始于深情、终于伤害的婚姻。
也吞噬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纸张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在灵堂里。
像她终于得以解脱的灵魂。
唐天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哽咽着，声音里全是撕心裂肺的绝望。
“倩兮……
我错了……
这次，我听话了……
你回来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灵堂里摇曳的烛火。
和窗外甘南清晨微凉的风。
葬礼那天，甘南的风很大。
卷着山间的落叶和尘土，呜呜地像在哭。
唐天穿着一身黑色的素衣，只能远远站在山脚下。
看着顾倩兮的棺木被缓缓放入土坑。
泥土一铲一铲落在棺盖上，发出沉闷的
“噗通”
声。
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想冲过去，想最后再碰一碰那棺木。
想告诉她所有的歉意与悔恨。
却被林阳死死拦住。
林阳的眼神冷得像冰，只吐出三个字：“你现在不配碰她。”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斩断了唐天最后一点念想。
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双腿一软蹲在地上。
不顾形象地哭得撕心裂肺。
哭声被呼啸的风声吞没，卑微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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