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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身后是阿爹一声高过一声悔恨的哀嚎，声声泣血。
可那又能怎样？
阿娘死了，夫君也死了，这世界上唯二对我好的人全部都被他害死了。
我沿着山路一步步往下走，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乌云散开。
一缕阳光撒在身上，山风温柔的拂过我的脸，我知道，这是阿娘和阿成回来看我了。
他们一定也觉得我做的对。
心头像卸下千斤巨石，我越走越轻松。
刚到山脚，身后高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噗通声。
阿爹终究还是摔了下来，落在当初发现阿成的地方。
他身边，还滚着我先前丢给他的那半块饼。
他到死都没有吃到一口，就像阿娘到死都不舍得咽下那碗省给他的救命粥。
没过多久，血腥味弥散开来。
那群饿到眼睛发绿的狼狗，嗅到死人的气息，疯一般扑上去撕咬起来。
我回到空荡荡的家中，一点点把屋子收拾干净。
在木箱的最深处，我翻出一叠旧绣品。
是阿娘未出嫁时绣的。
没有人记得，阿娘当年，也是远近闻名的绣娘。
针脚细密，花色灵动，一块素布到她手上，能秀出活灵活现的花鸟。
就连镇上的铺子都专程来收她的活计。
直到嫁给阿爹。
她要操持家务，要收拾阿爹留下来的烂摊子，还要应付阿爹带来的麻烦事。
阿娘那双原本纤细的手，日日泡在冷水里，搓衣，做饭，喂猪，种地。
渐渐地变得粗糙，干裂，流脓，再也握不住细细的绣花针。
小时候，阿娘总是将我抱在怀里，坐在窗边，细声细气教我认丝线，辩针法。
每当这时候，阿娘眼睛里总是亮晶晶的，浑身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可阿爹每次看见，总是满脸嫌弃，皱着眉呵斥：
“学这些有什么用？绣娘除了拿针，还能做什么？”
“兰儿学了刺绣，那将来嫁了人，家里的衣服谁洗，饭谁做？这事传出去，哪家男人敢要她？”
阿娘只能沉默下来，无声的留着泪。
那时候我不懂。
可现在，我捧着这些旧绣品，轻轻拂过细密的针脚。
阿娘，你看。
现在再也没人拦着我了。
我拾起阿娘的旧营生，重新捡起那根绣花针。
或许是继承的阿娘的天赋，我上手很快，挑线，刺绣，配色，样样都得心应手。
没过多久，我的绣活便传遍了十里八乡。
慕名来定制绣品的人络绎不绝，我活成阿娘当初的模样。
成了远近闻名的绣娘。
日子渐渐安稳下来，我将婆婆接到身边。
两个人相依为命的生活着。
白日里我伏案刺绣，婆婆打理家事。
饭点一起做饭，讲讲往事。
从今往后，我只要守着婆婆，守着阿娘留下的针线，守着自己安稳的小日子。
便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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