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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它抖。

李慧跪下了。

膝盖磕在地板瓷砖上的那一声闷响，比那记耳光更让周辰心脏骤停。

"儿子……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妈给你跪下了行不行！"

周辰低下头，看着母亲后脑勺上那根刺眼的白发。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声音都在那一刻消失了。

周辰霍地站起来，推开了母亲的手。

"滚啊！你们不要多事好不好？"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睛没有。

周建国扯住他的衣领——"怎么和你妈说话的？真是造孽，生出你这么个！"

周辰没有反驳。

他抬起手捂住了被扇的那半张脸。

在掌心的遮挡下，他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爸，妈，对不起。"

他闭上眼睛。

前世的画面又一次涌来——法庭上父亲倒下时的轰然巨响、李慧的嚎啕大哭、白色的救护车灯光在法庭门口闪烁……

周辰睁开眼，看向墙上的时钟。

四点五十分。

五点。

五点十分。

五点二十分。

每一次指针跳动，他都在心里数着。

执行员终于拿起了电话，声音愤怒到发颤："立刻冻结周辰账户，并开启强制执行。"

五点三十分。

正好。

周辰如释重负地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只有他自己能察觉——肩膀极轻微地一松，闭眼一瞬，再睁开时眼角有条极细的水痕。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顺势擦掉了。

拿到了。

黑钱进不了我的账户。

同一时刻，另一间办公室里。

郭美美的手指飞速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的转账进度条从百分之一跳到百分之百。她兴奋地抓住旁边张贺的胳膊，指甲嵌进他的衣袖。

"贺哥，成功了！"

张贺嘴角歪起一个阴鸷的弧度，掏出手机，按下了三个数字。

"我要报警！"

法院办公室内，执行员将冻结手续摔在周辰面前。

李慧抓着周辰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儿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啊，怎么就是不听话啊！"

周建国怒视着周辰，声音嘶哑："现在你成老赖了，开心了？"

周辰拿起那份手续，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擦掉眼角的泪痕，站起身来，微笑着向执行员伸出了手。

"谢谢您，执法员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慧伸手摸上了周辰的额头。

"儿子，你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病了？明明有钱发工资，为什么要当老赖啊？"

周辰握住母亲的手。

那动作很轻，像握着一片随时会碎的玻璃。

"妈，别担心。很快你就会明白的。"

他给执行员鞠了一躬，转身搀起父母。

就在一家三口走向门口的时候，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推门而入，挡在了门口。

亮出的证件上，国徽反射着冷光。

"周辰，你涉嫌，被逮捕了。"

周建国和李慧瞪大了眼睛。

"什么？"

周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铐的寒光。

那一瞬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零点五毫米。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