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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话从午时进行到日落。
守门的宫人一一回禀，一切如常，没有任何人出入异常。
但在最后一个守门宫人回话里，谢恒钩到了一个细节。
那是大典前一日的夜里，有一个宫人进了冷宫，是尚膳监那边送夜食来的。
送了夜食，在里头待了大约一炷香。
出来的时候，守门的宫人觉得她走路的姿势怪了一点，但当时没在意，随手放行了。
谢恒盯着那个守门宫人，声音很沉：
“出来时，走路的姿势，哪里怪？”
守门宫人努力回想：
“奴才觉着她走路比来时慢了，而且脚步有点有点不稳，像是脚底下有什么硌着她一样。”
脚底。
谢恒忽然想起废后那日，那段焦炭铺就的火路。
她一步一步走下来，走完了，站在另一端，脚底的皮肉当时已经不知是什么感觉了。
那个尚膳监的宫人，走路脚底不稳。
两件事在这一刻撞在一起，谢恒的心脏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把尚膳监当日派来送夜食的宫人，立刻叫来！”
然而尚膳监的人进来，一问，哑口无言：
“陛下，大典前一日，尚膳监没有向冷宫送过夜食。”
殿内安静了一息。
“什么？”谢恒的声音压低了。
“回陛下，冷宫那边，近半月的夜食都是奴才们每日按时送到，但前日入夜后，并无人再去过。”
谢恒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
他站起来，大步往外走，声音沉沉落下来：
“查傅莺。”
这三个字落下去，殿内跟着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近侍连忙跟上去，压低声音道：
“陛下，莺妃娘娘如今怀有身孕，若是惊动了她，胎气”
“查。”
谢恒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调了御前亲卫去，当日傍晚，第一份查报就送了上来。
那个冒充宫人进入冷宫的，是傅莺身边的一等宫女，名唤绿腰，从小跟在傅莺身边长大的心腹。
进冷宫时，她怀里藏着一包草药。
那包草药，被拿去太医院验了，太医看完，脸色骤变，跪地回禀：
“陛下，此药若熏于密室之中，人闻之，会陷入沉睡，待药力散尽，不留痕迹。”
谢恒闭了闭眼睛。
“继续查。”
查到戌时，第二份查报送到。
就在这半个月里，傅莺以备置嫁妆的名义。
先后调走了冷宫附近守卫两次，每次约一个时辰，恰好与那个绿腰出入冷宫的时间吻合。
第三份查报，是关于那道舞衣里的银针的。
银针，是傅莺从针线局以“刺绣备料”为由私下取走的，取走的时间，正是宴席前半日。
第四份查报，是关于那碗糖水的。
太医院重新调阅了当日的食材验记。
对于所谓“桂花与藕粉同食相冲”的说法，有三位太医联名写了一份陈情：
“桂花与藕粉，均属温性，单论食性，二者同食并无相冲之理，臣等当日所言，实属受人指使，字字迫不得已，叩请陛下恕罪。”
那三个太医指使他们说谎的人。
调查文书的最后一行写着。
傅莺身边的随侍太监，曾在大典前三日私见过太医院副院判，赠了一只沉甸甸的钱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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