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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叔叔，我娘不嫁烈士遗孀的丈夫。”

六岁的我，抱着断成两截的婚书，跪在军区大院门口。

所有人都骂我不懂事，说我娘嫁给陆振声是高攀。

上一世，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陆振声新婚第三天就接回战友的妹妹，说她孤苦无依，我娘该让。

后来那女人生了儿子，住我娘的房，花我娘的工资，还逼我娘给她坐月子。

我娘忍到四十岁，瘦成一把骨头，死前还攥着陆振声没寄出的离婚申请。

这辈子，我趁我娘去供销社买红布，偷出户口本跑了十八里路。

陆振声伸手扶我，说小孩子别胡闹。

我把婚书摔在他脚下。

“胡闹的是你。”

“你战友的妹妹，肚子里怀的根本不是遗孤。”

我喊完那句话，军区大院门口安静了片刻。

陆振声的手停在半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肩背挺直，眉眼冷硬。上一世，我叫了他二十多年爹，到死才知道，他从没把我和我娘当家人。

门卫老秦先反应过来，皱眉呵斥我：

「穗穗，不能乱说话。陆团长是什么人？他战友牺牲，他照顾遗属，那是情义。」

我抱紧户口本，抬头看他。

「秦爷爷，照顾遗属要把新婚妻子的房让出去吗？」

老秦愣住。

旁边几个军嫂围上来。

「小丫头懂什么？你娘一个寡妇，能嫁给陆团长，是祖坟冒青烟。」

「就是。带着拖油瓶还挑三拣四。」

「陆团长心善，你娘可别不识好歹。」

这些话我上辈子听了半辈子。

我娘姜晚棠是纺织厂会计，十九岁嫁给我爹，二十一岁守寡。她靠一双手养我，从没求过谁。

可在他们嘴里，她永远矮人一头。

陆振声终于开口：

「穗穗，你娘知道你跑出来吗？」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说那句话。

他只想先把我带走。

我把断成两截的婚书往后藏。

「我娘不知道。她知道了就不会让我来。」

陆振声脸色沉下去。

「那你就是偷跑。」

我点头。

「是。我偷跑，是为了救我娘。」

人群里传来笑声。

「救？陆团长还能害她？」

「这孩子被惯坏了。」

陆振声蹲下来，压低声音：

「穗穗，你才六岁，很多事听不懂。乔若凝是我牺牲战友的妹妹，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父亲，我不能不管。」

我盯着他。

「她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

陆振声眼底一紧。

「四个月。」

我立刻说：

「陈叔叔牺牲才两个月。」

四周的笑声停了。

上一世，乔若凝进门时挺着肚子，哭得站不稳。

她说孩子是烈士陈砚留下的血脉。

陆振声说陈砚临死前把妹妹托付给他。

我娘信了。

她给乔若凝让房，让粮票，让布票，让产假补贴。她半夜发烧还给乔若凝熬鸡汤。

后来乔若凝生下陆承业。

那孩子眼角有一颗小痣，和陆振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