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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四点的时候我就到了码头。
海面有一层很厚的雾气，能见度只有五十米左右。
空气很闷，很潮湿，让人感到呼吸困难。
风吹来的时候，带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不同于一般的咸腥味，在暴风雨来临之前会有种压抑的感觉。
老渔民把这叫做“闷海”，这是要下雨的预兆。
“渔歌号”已经停泊在了岸边。
检查了机器、渔具、活水箱等。
正准备解缆绳，身后传来马达声。
三艘船浩浩荡荡地开过来，其中一艘船头上站着赵海涛，旁边有周洋。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
“哟，林深。”
他跳下船来，走到船边，上下打量着“渔歌号”。
“这就是你找的船？”
我没说话。
赵海涛绕着船走了几圈，拍了拍船边，然后摇了摇头。
“破成这样，你也敢出海？林深，你是不是穷疯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船队，语气里带着炫耀。
“你看看我这船，新换的发动机，进口蟹笼，鱼探仪一套二十万。
再看看你。啧。”
我攥紧了缆绳，没接话。
“听说你爸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赵海涛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烟雾，“老人家的身体怎么样啊？”
你妈也是，那么大年纪还操心你的事。
你说你，都三十的人了，还要父母倒贴。
不孝啊。”
周洋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我。
“还有你那个弟弟，还在上学吧？
学费够吗？”
赵海涛弹了弹烟灰，“你这一折腾，家里那点积蓄全搭进去了。
你爸妈以后怎么办？
你弟怎么办？
林深，你对得起家里人吗？”
我咬着牙。
“不过也对，你这种人，除了出海还会干什么？”
赵海涛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被我躲开了。
“我跟你说句实话，当初跟你合伙，我就是看你技术好，想白嫖几年。
没想到你真好骗，一骗就是五年。”
他转头看了一眼周洋。
“周洋，你跟他说，你学了多少？”
周洋的嘴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哑巴了？”
赵海涛踢了他一脚。
周洋抬起头来望了我一眼，然后马上又把头低下去了。
林深哥，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赵海涛嗤笑一声，“林深，你就是太蠢。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道理你不懂？
我让周洋跟着你，你以为真是学技术？
我就是想让他把你那点东西全学会，然后把你踢了。”
海风灌进肺里，咸涩。
“你技术好有什么用？
没船，你什么都不是。”
赵海涛把烟头弹到海里，“我这趟出去，少说捞个几百万。
你呢？
就这破船，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他跳上船，在船头上对我喊道：“林深，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海上风浪大，你那破船撑不住。
要是出了事，别说我没念旧情。”
三艘船启动，马达声轰隆隆的。
赵海涛站在船头，意气风发，冲船员喊：
“这趟，满载而归！”
我在“渔歌号”的甲板上蹲着，把渔具再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赵海涛越是得意，我就越是要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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