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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念啊，你妈的东西收拾」
「姑妈。」我打断她，声音压得很平，「这二十四年，我妈每个月给你寄钱，你一共收了多少？」
对面安静了。
五秒之后，她的声音变得又尖又快：
「什么钱？你说什么呢？她一个疯子哪来的钱？」
「我有汇款单据。」我说，「二十四年，每月一笔，附言写着”念念的生活费”。你要我一张一张念给你听吗？」
又是沉默。
更久。
再开口时，语气变了，带着我从小就熟悉的那种蛮横：
「那也是她应该给的！我替她养了你二十年！吃的喝的穿的住的哪样不要钱？两三千块够什么？」
「我穿的是表姐的旧衣服。」
「住的是杂物间改的小屋。」
「饭桌上一周见不着几块肉。」
「你拿我妈的钱给表姐报了钢琴班舞蹈班。」
「给自己买了金项链。」
「给姑父换了车。」
「我的生活费，一分钱都没花在我身上。」
「你——」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报恩的？」
「还有，」我没理会她的质问，「你跟我妈说我不想见她，说我说过”我没有妈”。是吧？」
这一次，她彻底没话了。
因为她知道我手里有信。
「你怕她来接我。」我说，「接走了就没人给你打钱了。」
她在那头开始哭，说自己辛苦、说养我不容易。
我听着。
换了十五年前的我，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不会了。
「你安心。」我冷地说，「我不报警。你毕竟养过我十几年，哪怕养得像条狗。但从今天起，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挂断电话。
手在抖。但心反而前所未有地平静。
原来这二十年，我活在一个被她精心编织的谎言里。
姑妈告诉我：你妈不要你了。我信了。
姑妈告诉我妈：你女儿恨透了你。她也信了。
我们母女之间隔着的，不是什么精神病。
是一个贪钱的人，把我们隔开了二十年。
可我也没法把所有的错都推给姑妈。
这二十年，我也有她的电话号码。
我从来没有拨过一次。
从来没有。
哪怕只是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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