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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婷走后，剩下的一家半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

城东店的供应商堵上了门。

周婷在任期间拖欠了五家供货商的货款，加起来将近十八万。

供应商们不认识苏明，也不想认识。

他们只知道，原来那个说话算话从不赖账的苏老板不见了，换了个连进货渠道都搞不清的愣头青。

“你姐呢？叫你姐出来！我们只认她！“

供应商堵在城东店门口大吵大闹的场面被路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

评论区最高赞那条写的是：

“听说这店原来是他姐一个人撑了十二年，后来被家里人逼着把店让给了弟弟，弟弟接手半年不到搞成这样。重男轻女的代价。“

底下有人回复：“他姐在城西开了家念记，生意好得排队，去那家才对。“

又有人回复：“这年头还搞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活该。“

这条视频火了三天。

念记的客流量翻了一倍。

苏记城东店的日客流量跌到了不足三十人。

月租三万五的商铺，每天营业额连一千块都不到。

开发区店更惨——周婷安排的“自己人“跟她一起撤了个干净，剩下两个临时工连最基本的炒饭都做不利索。

苏明试过自己下厨。

一个从小到大被人伺候惯了、连泡面都不会煮的人，站在油烟弥漫的灶台前，被溅起的热油烫了满手水泡。

他握着那只红肿的手，大概第一次知道了一口炒锅有多烫。

而我在那口锅前站了十二年。

手背上那道被沸水溅出来的疤，到现在还在。

开发区店在接手后第五个月贴出了“暂停营业“。

城东店又撑了两个月，在房东下了第三次最后通牒后，也关了。

那块挂了十二年的“苏记面馆“招牌被拆下来扔在后巷的垃圾桶旁边。

苏明欠下的债——供货商货款、两家店的违约金、装修贷款——加起来超过了四十万。

信用卡全部逾期，催收电话一天能打十几个。

离婚协议是周婷通过律师寄来的。干干净净，没有一句解释。

那天晚上，老周打电话来说了最后一件事。

“苏姐，你妈住院了。高血压犯了，在家晕倒磕到茶几角上，缝了七针。“

“苏明呢？“

“在处理撤店的事。他妈住院头两天都是隔壁邻居照顾的。“

我沉默了很久。

十二年来每次母亲住院，都是我跑前跑后。挂号、缴费、陪床、做流食、扶她上厕所。

而苏明每次只负责在电话那头说一句——“姐，你多照顾着点妈。“

现在他不忙了。他闲得只剩一地鸡毛。

但他依然不会照顾人。

因为他从来没有学过。

从小到大有我挡在前面，他什么都不需要会。

我拿起车钥匙去了医院。

不是为苏明。

是因为病床上那个人，不管怎样偏心，到底是生我养我的人。

十月怀胎的恩，我认。

但也仅此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