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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七月，画展开幕。
我那面墙上只挂了一幅画。
向日葵。
技法谈不上成熟，但很多人在画前站了很久。
有人问：“为什么画向日葵？“
“因为它永远朝着太阳。不管身后多黑，只看光亮的地方。“
画展结束那天，我收到一个快递。
没有署名，但我认得那个字迹。
是我爸。
一封从未寄出的信。
信纸泛黄，折痕很深，像被反复打开又合上过无数次。
我坐在画廊的长椅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念念——
写这封信的时候，是你二十三岁的生日。
你不知道，你每年生日爸都会写一封信，但从来没寄出去过。因为爸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公司是你做起来的，爸知道。
你比你弟强一百倍，爸也知道。
可爸还是把公司给了他。
爸骗了你。
不是因为你是女儿他是儿子——那是爸拿来搪塞你的话。
真正的原因是爸怕。
怕你太累了。
爸看着你三次胃出血被推进急救室，看着你瘦得一把骨头，看着你二十出头的年纪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爸心疼。但爸说不出口。
爸想把公司交给你弟，你就能歇一歇。去画画，去谈恋爱，去做一个普通的快乐的女孩子。
你弟不成器，爸知道。
爸以为硬逼一把他能撑起来，你就自由了。
可爸错了。
错在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
错在用最笨最蠢的方式伤了你最深。
念念，爸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
最大的一件，是从来没有当面对你说过一句——
爸为你骄傲。
爸的女儿，是爸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对不起。
爸“
信的末尾有几处字迹被水渍晕开了。
不是我的泪。
是他写信时落的。
我把信折好放进包里。
没有哭。
不是不感动。
是已经过了需要用哭来表达情绪的年纪。
我拿出手机，翻到我爸的号码。
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收到了。“
两秒后删掉，改成：
“爸，吃饭了吗？“
发送。
十秒后回复：
“吃了。你呢？“
“还没。“
“别饿着。去吃。“
“好。“
对话框安静了。
然后我看到他在打字。
打了很久。
发过来四个字：
“念念，谢谢。“
我站在七月的阳光下，看着这四个字，终于笑了。
不是释然，也不是原谅。
是终于不再期待了。
不再期待他说对不起。
不再期待他把属于我的还给我。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有了自己的公司，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画。
我有了自己。
这比他能给我的任何东西都重要。
从画廊出来，我走进街角一家面馆，点了一碗阳春面。
面端上来，热气扑在脸上。
吃了第一口，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的夏天。
也是七月，也是阳光很烈。
美术老师说：“沈念同学将来一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画家。“
那一年的我，坚信不疑。
后来走了很远很远的弯路。
但最终，还是走到了这里。
阳光穿过面馆的窗户落在桌上，落在碗里，落在我手背上。
面很烫。
我吹了吹，又吃了一口。
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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