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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里出来，我没回公寓，开车去了市中心的画廊。

深夜没有人，我站在玻璃门外，看着里面的画。

六年没摸画笔了。

手有时候会抖——不知道是胃病后遗症还是太久没握笔。

手机震了一下，老周发来消息：

“恒远林总说下个月来年度考察，指名要见您，不见沈昊。“

我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回到公寓，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叫“知行科技“的公司首页。

这是我的公司。

不是沈家的——是我的。

一年前发现股权变更协议的那天晚上，我就开始了。

公司的核心技术全是我带团队研发的。专利虽然写在公司名下，但独占许可协议上的被许可方是我个人。

不违法。

当初申请专利时公司在我实际管理下，所有法律流程是我亲手走的。我只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给自己留了一条路。

除此之外，我还做了两件事。

第一，把公司三个最大客户——恒远、鼎盛、新华光——的关系全部维护在我个人身上。合同是公司签的，但客户认的是我。

第二，提前谈好了核心技术团队。

十二个人，都愿意跟我走。

因为六年来，每一个通宵，每一次加班，我跟他们在一起。

他们信的是我，不是沈昊。

这些事，做了整整一年，没有任何人知道。

我合上电脑，走到储物间，翻出一个箱子。

里面是我所有的画具——画笔、颜料、调色板，还有一个落满灰尘的画架。

我把画架支起来，放上一张空白画布。

拿起笔。

手在抖。

我握紧，深吸一口气，落下第一笔。

很丑。

完全没有十二岁时的灵气和自信。

但我没有停。

一笔一笔地画，画到凌晨三点。

最后画出来的东西粗糙得不像话，线条僵硬，色彩混乱。

但我看着它，哭了。

不是因为画得差。

是因为六年了，我终于又做了一件为自己的事。

手机亮了。

我翻开微信通讯录，看到一个人的头像——陈屿。

我在中央美院只上了一个月的同学。

退学那天他在校门口说：“沈念，什么时候想回来画画了，随时找我。“

他的头像是一幅画——向日葵，金灿灿的。

我看了很久，退出微信。

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一切结束了。

我关灯睡觉。

梦里回到了十二岁。

美术老师举着我的画对全班说：

“沈念同学画得非常好，将来一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画家。“

全班鼓掌。

我笑得很开心。

那是关于梦想，最清晰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