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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魏长卿住进外院学堂的第五天，他来了内院。
不是闯进来的，是规规矩矩地在门口等人通禀。
叶福来报时压低了声音。
“夫人，那孩子说想给您行个礼，谢您收留之恩。“
我正在整理父亲留下的藏书目录，把三百卷书的名目一一誊录在册，副本封好，让人送回了娘家。
“让他进来。“
魏长卿走进来时，已经换了学堂发的干净衣裳，头发也洗了，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他的五官比我上一世记忆中更稚嫩些，但那双眼睛没变。
又亮又沉。
他在我面前站定，恭恭敬敬弯腰鞠了一个躬。
“师母好，长卿多谢师母收留。“
声音不大，吐字清晰，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的，小小年纪，知礼守矩，让人一看就生好感。
后来他站在公堂上指证我夫君舞弊的时候，也是这副腰板挺直、字字清晰的模样。
他对着主审官一鞠到底，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学生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我丈夫被人按着跪在堂下，浑身的血从背上的鞭痕里渗出来。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魏长卿，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长卿你怎么“
魏长卿没有看他。
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我把目光从回忆里拽回来。
“不必多礼。好好读书。“
他直起身，没有立刻走。
“师母，先生说您手里有很多好书，长卿斗胆想“
“学堂的藏书足够你用。“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很快恢复了那副恭谨的模样。
“是，长卿知道了。“
他退了出去。
叶福跟在一旁，欲言又止。
“夫人，这孩子倒是懂事。先生说他来了才五天，已经把《大学》背完了。“
“我知道他聪明。“
正因为知道，我才不能给他更多。
一个月后，学堂的先生来找叶鸿远。
“叶先生，您这个入室弟子实在了得，一个月的功课他三天就做完了，大课已经跟不上他了。“
叶鸿远乐得合不拢嘴。
他开始每天单独给魏长卿加课，从辰时教到酉时，连午饭都在书房吃。
他花在魏长卿身上的时间，是花在知蕴身上的一百倍。
不是夸张。
是事实。
他从来没教过知蕴一个字。
有一次知蕴拿着自己写的字跑去书房找他。
“爹爹，你看我写的！“
叶鸿远正在给魏长卿讲《左传》，头都没抬。
“去找你娘，爹爹忙。“
知蕴站在门口，举着那张纸，手慢慢垂了下去。
她没有哭。
她把纸叠好，塞进袖子里，一个人走回了内院。
那天晚上我发现那张纸时，她已经睡了。
纸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爹爹看看“。
我把纸收好，坐在她床边，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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