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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手术后的两个月，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
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照顾我妈。
下了夜班回家，给陈昊做好第二天的饭，洗完堆了一天的衣服，定好闹钟，睡两三个小时再爬起来。
陈昊没去过一次医院。
一次都没有。
我说：“你下班后能不能去看看我妈？我今天实在走不开。”
他说：“你妈又不认识我，我去了也帮不上忙。”
婆婆更绝。
有天我刚下夜班，疲惫得几乎站不稳，她一个电话打来：
“晚秋，我腰疼，你中午来给我做顿饭，我想吃红烧鱼。”
我说我要去医院给我妈送饭。
她立马冷了脸色：
“你妈有护工！我一个人在家谁管？我才是你正经婆婆！”
那段时间，化疗费一直在烧钱。
第一个疗程三万，是我透支的第二张信用卡。
第二个疗程，我实在凑不出来了。
我最后一次求陈昊。
那天晚上，我跪了下来。
一个成年女人，跪在自己丈夫面前，求他救自己的妈。
“陈昊，我真的没办法了。就求你这一次。不管那笔钱投到哪了，你能不能想办法先拿出一部分？我妈断了化疗就真的没命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机都没放下。
半天才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
不是心疼，不是为难。
是嫌烦。
“我已经说了八百遍了，那笔钱拿不出来。你有能耐就自己想办法，没能耐就认命。”
认命。
他让我认命。
让我认我妈要死的命。
第二个疗程没钱做，化疗被迫中断。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癌细胞卷土重来，之前的手术白做。
我妈反而比我冷静。
她握着我的手说：“晚秋，别借钱了。妈最怕欠人钱。妈走了以后，你别为了还债过得太苦。”
我趴在她的病床边，把脸埋在她手心里，哭得浑身发抖。
那双手全是老茧。
可正是这双手，把我从赤着脚的农村女孩一路供到了大学毕业。
这双手给我扎过辫子，做过早饭，擦过眼泪。
这双手值三十万吗？
不，这双手值全世界。
可在陈昊眼里，连三十万都不值。
两周后的一个凌晨，医院打来电话。
“林晚秋女士，请您尽快来医院。您母亲的情况不太好。”
我从床上弹起来，抓了件外套就往外冲。
经过客厅时，看到陈昊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备注是妈。
内容就一句话：
“明天那个公寓的物业费记得去交，别忘了。”
什么公寓？
我来不及多想，冲出了门。
四十分钟后赶到医院。
病房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灯。
我妈躺在床上，瘦得像一片叶子。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是一条直线。
护士轻声跟我说：
“她走的时候，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最后说了一句——别怪他们，是妈命不好。”
我跪在床前，握着她已经冰凉的手。
妈，你临死前还在替他们说话。
你这一辈子，什么时候为自己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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