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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路边的梧桐树影子偏了一大截。
最后他发动车，没有回家，去了一个我很熟悉的地方。
是我们高中附近的一条小巷，巷子最里面有一家很小的面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手擀面，汤底是猪骨熬的，要熬一整夜。
我们以前常来。
每次考试考砸了，或者被老师骂了，或者只是单纯不想回家，就来这里坐着，一人一碗面，吃完了再走。
我没想到这家面馆还在。
许怀山在门口站了一下，弯腰进去了。
老太太坐在灶后，抬起头，「吃面？」
「嗯。」
「一碗？」
他停了一下，「两碗。」
老太太没多问，低头下面。
许怀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那是我们以前常坐的位置。
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着窗外，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春天刚发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抖着。
面端上来了，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放在我这边。
老太太转身走了。
许怀山低头看了看对面那碗面，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么坐着，像以前一样。
只是以前我们会说很多话，说学校的事，说以后的事，说各种各样的事。
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了。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面。
吃了几口，停下来。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轻到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知予。」
「我不知道你在哪。」
「但如果你还在，」他停了一下，「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我恨了你八年。」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面馆里很安静，只有灶上的汤在咕嘟咕嘟地响。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
怀山。
我知道。
我一直知道。
你不知道，所以你才恨。
你知道了，所以你现在难过。
这不是你的错。
从来都不是。
他坐了很久，最后把那碗没动过的面推到一边，站起来结账。
老太太看了看那碗没动的面，没有说话，收了钱，转身进去了。
许怀山走出面馆，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春天的蓝，薄薄的，像是轻轻一戳就会破。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眼角最后一点湿意用手背擦掉。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江渡，那本书，你手边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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