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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幼仪从颐寿园出来，没有回闲月楼，而是拐了个弯，朝宝玉楼走去。

素月跟在她身后，小声嘀咕：“夫人，您真去看她啊？她那是装的，您去了她更得意。”

“去看看。”程幼仪脚步不停，“来都来了。”

宝玉楼在府邸的东边，是陆章明爹娘生前住的地方，后来给了陆婉莺。院子比闲月楼小，但位置好，冬暖夏凉，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梅树，是陆章明亲自挑的，说是陆婉莺喜欢梅花。程幼仪从前只觉得这是兄妹情深，如今再看，处处都是扎眼的刺。

院门口站着两个丫鬟，看见程幼仪走来，连忙行礼。一个往里跑着通报，一个掀起了帘子。程幼仪跨进门槛，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混着桂花油的香气，甜腻腻的，让人有些犯恶心。

陆婉莺躺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锦被，额头上敷着帕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没有血色，瞧着确实像那么回事。她听见动静，微微睁开眼，看见是程幼仪，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又飞快地掩了过去，换上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

“大嫂来了……我还以为大嫂不愿见我……”

程幼仪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幅画。

“身子好些了吗？府医怎么说？”

陆婉莺轻轻咳了两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府医说……说我是心脉弱，受不得刺激，要好生将养，不能劳神，不能动气……”

“那就好好养着。”程幼仪点了点头，“公中的事你就不必操心了，账目的事也先放着。等你好了再说。”

陆婉莺的眼神闪了闪，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又迅速压了下去。

“多谢大嫂体谅……”

程幼仪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亲妹妹。

“你好好歇着，我改日再来看你。”

她转身走了出去。

素月跟在身后，出了宝玉楼的院门，才忍不住开口：“夫人，您方才跟她说话的时候，奴婢看见她嘴角在笑。她根本就没病！”

“我知道。”程幼仪脚步不停，“她要是真有病，太阳该打西边出来了。”

“那您还对她那么好？”

程幼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宝玉楼的方向，目光淡淡的。

“她不是要养病吗？那就让她养着。养得越久越好。”

素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夫人是说……她把管家权交出来了？”

“她交不交不重要。”程幼仪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重要的是，老太太答应了让她养病。养病就不能管事，不能管事就不能从公中支银子。她那些产业，每个月都要往里填银子，没有公中的钱，我看她能撑多久。”

素月恍然大悟，佩服得五体投地。

“夫人，您这招太高了！让她自己把自己耗死！”

程幼仪没有说话，走回了闲月楼。

刚坐下，赖妈妈就来报，说程家送来了四个护院，都是程昱亲自挑的，身强力壮，还会些拳脚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