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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落在承乾宫门口的时候，程幼仪的心反而定了。

她抱着那卷画，稳稳当当地下了轿。王公公在前面引路，穿过穿堂，绕过影壁，一路往正殿走去。承乾宫她上回来过，那时候是跟着陆婉莺一起来的，她是陪衬，陆婉莺是主角。这回倒好，主角换人了。

正殿的门敞着，里面传出茶盏碰撞的清脆声响，间或夹杂着女人轻柔的说笑声。程幼仪跨过门槛，一眼就看见了万贵妃。她歪在临窗的大炕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寝衣，头发松松挽着，不施粉黛，却比上回盛装时还要勾人。那张脸，那双狐狸眼，天生就是为宠妃长的。

炕前站着两个宫女，一个打扇，一个奉茶。殿内没有旁人。

万贵妃看见程幼仪进来，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正眼看她，只是懒懒地抬了抬下巴。

“陆夫人来了，坐吧。”

程幼仪福了一礼，在绣墩上坐下。她把那卷画放在膝上，双手交叠，腰背挺得笔直。

万贵妃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双狐狸眼透过茶汤的雾气看着程幼仪，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陆夫人，本宫今日请你来，是为了一件事。”她放下茶盏，语气不紧不慢，“竹鹤山人这个名头，你知道吧？”

“臣妇知道。”

“皇上很喜欢竹鹤山人的画，几次三番想见见这位丹青圣手。前些日子，陆家那位陆婉莺娘子进宫，说她自己就是竹鹤山人。皇上很高兴，还赏了不少东西。”万贵妃顿了顿，目光微微一沉，“可本宫近日听说，这竹鹤山人另有其人？”

程幼仪抬起头，对上万贵妃的眼睛。

“娘娘听谁说的？”

万贵妃笑了，那笑容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好看，却带着刺。

“本宫自然有本宫的消息来源。陆夫人，本宫问你，你和陆婉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竹鹤山人？”

殿内安静了一瞬。

程幼仪没有急着回答，她低下头，将膝上那卷画的锦缎解开，慢慢展开。

画轴滚动，墨色一点一点露出来。远山，近水，枯树，扁舟，还有那个独行在荒山野岭间的人影。

万贵妃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幅画她见过——不，她见过类似的。皇上的御书房里挂着一幅竹鹤山人的《秋山行旅图》，笔法、构图、气韵，和眼前这幅如出一辙。

“这是臣妇十岁那年，祖父教我画的。”程幼仪的声音很平静，“臣妇从七岁开始学画，师从祖父程颐年。竹鹤山人这四个字，是臣妇十二岁那年，祖父替我取的。竹，是程家后院的那片竹林。鹤，是祖父养在竹林里的那群鹤。”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万贵妃靠在引枕上，手指轻轻叩着炕桌，没有打断她。

“臣妇的画，大部分都留在程家老宅。今日娘娘召见，臣妇带了一幅来，请娘娘过目。”程幼仪将那幅画双手捧起，旁边的宫女接过去，呈到万贵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