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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接下来两周，我跟着胡建国和小周做前期摸排。
举报信里提到的项目一共五个，最早的一个是年3月的东江新区市政道路标段。
我们调了工商登记、中标公告、资金流水。
程砚舟的盛程实业在那个项目里拿了两个标段，中标价合计一亿四千万。
参与投标的另外三家公司，工商信息一查，两家的实际控制人跟程砚舟有关联。
一家法人是他的表弟，另一家的股东里有他前助理的名字。
围标坐实了。
第二个项目更复杂。
涉及一块土地的使用权转让，对接的zhengfu部门是市规划局。
举报材料里附了一张照片。
程砚舟跟时任市规划局副局长齐峰在一个私人会所的合影，日期是年8月。
而那块地的审批，是年9月通过的。
我把照片放进证据夹的时候，想起了那天饭局上的秃顶中年男人。
酒气冲我脸上，问"小苏啊，你跟程总是同事还是"
那个人，就是齐峰。
小周查银行流水的时候发现了一笔异常转账。
年7月，程砚舟的一个私人账户往一个叫"王春兰"的人名下转了一百二十万。
"王春兰是谁？"小周问我。
我查了一下。
齐峰的母亲。
胡建国看完材料，把烟掐了。
"够了。可以正式谈话了。"
他转头看我。
"你去。"
"我带队？"
"对。小周配合你。你最了解他，你去谈。"
"胡主任，这样安排……"
"我跟上面报过了。领导同意。你对被调查人有过密切接触经历，对其生活习惯、性格特征、社交网络都有第一手了解，这是优势。利害关系的回避问题，组织上已经做了评估。"
他站起来，拿了件外套。
"明天上午九点，去盛程实业。"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我脑子里一直在过一件事。
住在翡翠湾的第一个晚上，保姆做了四菜一汤，有鱼有虾。
我吃完去洗碗，保姆说不用。
我说习惯了。
程砚舟那天来过，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一会儿。
"你这个人，倔得没道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嫌弃。
我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
那个晚上，是我在翡翠湾唯一觉得心里不太平整的一次。
但也只有那一次。
凌晨四点，我起来洗了把脸，把所有材料重新过了一遍。
每一笔流水，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涉案人的关系图谱。
七点半到办公室。
小周已经在了，两杯咖啡摆在桌上。
"紧张不？"他问。
"不紧张。"
"骗人。"
我喝了口咖啡，烫了一下舌头。
八点半出发。
三辆车，六个人。
我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
车穿过市中心，经过万达广场。
地下车库入口从车窗外闪过。
我在那个停车场停了三年的车，每天早上停好保时捷，拎着帆布袋走到图书馆。
现在我坐在纪委的公务车里，拎着举报材料，去查那个给我保时捷钥匙的人。
车在盛程实业大楼门口停下。
我下车，整了整领口。
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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