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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公公开口。
“二十年。”
“利滚利和违约金，合计万。”
“这是你们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共同生活所产生的债务，不确定你可以再算一遍。”
“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他看着我。
“姜熙，这万，你要承担一半。”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抬头看向他，余光扫到客厅电视柜上的大红烫金封。
那是公公的十大公益律师庆功宴请柬，是在儿子出生第二周送到的。
落款是省律协。
婆婆亲手把它立在客厅电视柜最显眼的位置。
逢人便说。
“全国十大公益律师，全省就两个。”
9
“爸。”
“这房子这二十年，我们住在这里。”
“水电费是我交的。”
“物业费是我交的。”
“我自己攒的十万块钱，全用来装修了。”
“您没出过一分钱。”
公公没有接话。
婆婆开口，声音尖锐。
“合同就是合同，白纸黑字。”
“住了二十年不给房租，还有理了？”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俯视着我。
“实话告诉你吧。”
“择儿根本不喜欢女人。”
“我和你爸急白了头，邵家三代单传，不能断在他手里。”
“后来他说，有个大学同学，父母双亡，没背景，好拿捏。
“我们对你就一个要求，生儿子”
“可惜你不争气。”
“二十年，就生了一个女儿。三十五了才又怀上，还是个丫头，流了。四十岁拼出这个儿子，你自己说说，我们等了你多久？”
二十年的光阴，足够一个婴儿长成青年。
足够一个女人从二十四岁活到四十四岁。
也足够他们用这份协议，拖出万的债务。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婆婆开始不耐烦。
“装什么可怜？”
“协议摆在这儿，万，择儿签的字，你是他老婆，这就是夫妻共同债务。”
“但你要是愿意把儿子留下，净身出户，这钱我们也不是非要不可，好商量嘛。”
还是为了我的儿子。
我抬起头。
“好。”
“我签。”
“但是”
我把手伸出来，摊在茶几上。
它在抖。
不受控制地抖。
“从生了孩子，手就一直这样”
“今天，您也看见了。”
“我握不住笔。”
“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下，明天去律所签？”
我抬起脸，满脸泪痕。
“我保证。”
公公看着我。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我几乎以为他看穿了什么。
“好。”
他收起那份文件，放回公文包，起身离开。
“明天上午十点，来律所。”
婆婆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卧室。
门摔上的声音，震得茶几上的茶杯轻轻一跳。
邵择转身走进书房。
客厅里只剩我，和沙发上熟睡的儿子。
我低下头，慢慢擦干脸上的泪痕。
拿出藏在袖口里的录音笔。
按下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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