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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
通往山顶寺庙的青石板路，长得望不到头。
我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按照她们的要求，三步，然后跪下，磕头。
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次，两次……
刚开始只是疼痛，后来便麻木了。
血顺着额角流下来，糊住了我的眼睛，视线一片猩红。
我动作稍慢，沈璃就不耐烦地催促：“快点！磨磨蹭蹭的，哪有半点诚心！”
沈宸甚至捡起路边的石子，砸在我的背上。
“别装死！柳郎君还等着你的福报续命呢！”
我咬着牙，忍着剧痛和屈辱，继续磕头。
鲜血浸透了衣衫，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全凭着一股意念在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三千个头终于磕完。
我的额头血肉模糊，整个人瘫软在山门前，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们三个，却像完成了任务一般，转身就走。
沈昭丢下一句：“我们先回京了，你自己想办法回来。”
她们没有给我留下马车，没有给我留下银两，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就这样把我一个人，丢在了荒山古刹。
最后，是寺庙的住持心善，帮我雇了辆马车，将我送回京城。
临走前，他说：“施主，尘缘已了，何必再回那吃人的地方。”
我摇摇头。
落叶也要归根，凡事都得有始有终。
更何况，我马上就能回真正的家了。
可当我终于回到那座熟悉的城池时，迎接我的，却是我毕生难忘的噩梦。
城墙之上，高高悬挂着的，是我父亲、母亲、长姐……我全家几十口的人头。
寒风吹过，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容，如今只剩下死寂和狰狞。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宫。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城墙上那一排排熟悉又陌生的头颅。
大雪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染白了宫墙殿宇。
我跌跌撞撞地走着，浑身冰冷，却感觉不到。
一道身影拦住了我的去路。
是柳应怜。
他穿着华贵的狐裘，面色红润，看起来没有半分病态。
“哥哥回来了？多亏了哥哥帮我祈福，我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呢。”
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伸出了一只脚。
我本就神思恍惚，被他这么一绊，整个人重重摔在雪地里。
雪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寒意刺骨。
我挣扎着，想用手撑地站起来。
柳应怜却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用绣着金线的鞋尖，狠狠地碾压。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弯下腰，在我耳边轻笑，声音轻蔑又恶毒。
“我忘了告诉你，你的那三个孩子，永远都只会认我做父亲。你？不过是个替我播种的工具罢了。”
“哦，还有一件事。”
“你全家之所以被抄斩，是因为你那个不识时务的娘，竟敢为了你这个疯男人向陛下求情。”
“陛下烦了，就连你家几十口人一起给砍了。”
他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所以，是你，害死了你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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