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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大会那天，我提前两个小时到。
展台在二号厅。
工作人员把织机搬进来，调试位置。
我坐下来，检查经线，线路是好的。
旁边有个工作人员，年纪不大，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小声问：“老师，这台机子是手动的？“
“对。“
“现在还有人用这个织吗？“
“我用。“
他点点头，退开去忙别的。
陈锋也来了。
他带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他们公司的“首席工匠“，另外两个是媒体。
他们的展台在四号厅。
我在走廊里遇到他。
他看到我，停了一下。
“苏瑾，“他说，“你真的要上台？“
“嗯。“
“你知道今天有多少媒体在吗？“
“不知道，“我说，“跟我没关系。“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
“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他说，“我可以让法务那边放慢进度，给你留点余地。“
我看着他。
他穿了件很合适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
“陈锋，“我说，“你们的七色分染，调出来了吗？“
他没有说话。
“没调出来，“我说，“就别来问我要余地。“
我往展台方向走，他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上台之前，张伯伯过来了，什么都没说，就站在旁边。
我坐在织机前，把手放在经线上，线是凉的，但很快就暖了。
我织的是“天青色“。
七色分染的第一步，是判断当天的湿度。
不是用仪器，是用手。
手指压在经线上，感受线的张力。
张力偏紧，湿度低，染料下色会快，要稀一点。
张力偏松，湿度高，要稠一点。
这是祖父教我的。
他说，这个机器不会告诉你，但线会。
我织了四十分钟。
台下有人走来走去，有人拍照，有人小声说话。
我没有抬头，手在动，眼睛看着经线。
颜色一层一层进去，从深到浅，从浅到透。
专家是在我织完之后过来的，三个人，都是头发白了的。
他们围着织机看了很久。
其中一个蹲下来，看织机底部的结构。
另一个拿着放大镜，看布面的分色边缘。
第三个站在旁边，没有动。
最后，站着的那个转过来，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
工作人员走到话筒前。
“经专家组鉴定，“他说，“今日展示的七色分染云锦，工艺完整，色阶精准，认定为苏氏云锦正统传人作品。“
四号厅那边，有动静。
我没有去看。
张伯伯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苏瑾。“
“嗯。“
“陈锋的工匠，“他说，“刚才也上台了，织的是五色版本。专家说，五色版本的分色边缘有渗色，不是手工控制的，是机器辅助的。“
我把手放在织机的经线上，没有说话。
“他们的品牌，“张伯伯说，“下午会有一个说明。“
我点了点头。
张伯伯没有走，站在那里，又说了一句。
“苏瑾，你祖父要是看到今天，“他说，“会高兴的。“
我低着头，手指压在经线上。
线还是暖的。
走廊里有脚步声。
是陈锋，他身后跟着两个人，走得很快，从我旁边经过，没有停，也没有看我。
只是走到展厅出口的时候，顿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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