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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洛姝贻没想到，伦敦的冬天这么冷。
她拖着那只红色旧行李箱走出希思罗机场时，天是灰的。
空气里飘着细密的雨丝，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手机没电了，她站在到达口，看着满眼陌生的外文标识，突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来之前她查过路线，需要先坐地铁到市中心，再换乘公交车。
她把路线抄在一张纸条上，塞在口袋里。
可当她找到地铁站，看着自动售票机上密密麻麻的外文选项，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按不下去。
她试着点了屏幕几下，界面跳转，又是一串看不懂的字。
旁边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语速很快地说了什么。
她只听懂了最后一个词，像是在问她需不需要帮助，但后面的一长串完全没跟上。
她张了张嘴，那些在学过的单词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最后她排在人工窗口的队伍里，等了二十分钟才买到票。
地铁上人很多，她抱着行李箱挤在角落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隧道。
洛姝贻看着玻璃上自己的脸，在心底默默给自己打气。
租房是她在国内就通过一个华人中介联系好的。
对方发来的照片看起来不错，价格也合适，她预付了一个月租金。
可当她按照地址找到那栋楼时，整个人愣在原地。
照片上干净整洁的公寓，现实中是一栋破旧的建筑。
外墙爬满霉斑，楼道里昏暗逼仄，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她租的那间所谓的“单间”，实际上是客厅隔出来的，没有窗户。
床垫直接放在地上，墙角还有一滩不明水渍。
她给中介打电话，号码已经停机。
站在那间昏暗的房间里，洛姝贻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不是愤怒，是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处着力的累。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待了很久。
最后她站起来，拖着行李箱离开。
雨还在下，她没有伞，外套很快湿透。
她站在街边的屋檐下，打开手机，犹豫了很久，拨通了乐团发来的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一个女人接起来，说话带着口音。
她磕磕绊绊说明情况，对方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她听懂了的话：“在原地等着。”
四十分钟后，一辆车停在路边。
开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华人女人，下车帮她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
“我叫林姐，在乐团做行政。”女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同情，“先住下吧，其他事慢慢来。”
宿舍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窗户对着隔壁建筑的墙，没有阳光。
但至少有暖气，有干净的床单，有门锁。
洛姝贻把行李箱放下，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堵灰扑扑的墙。
“谢谢。”她轻轻道了声谢。
林姐洒脱地摆摆手，然后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洛姝贻终于允许自己哭出来。
她抱着奶奶遗像，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最后哭累了，就那样和衣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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