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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他在墙上刻满了妈的名字。
林淑芬。
林淑芬。
每一个字都刻得很深，透着暗红色的血迹。
那天深夜，天下着大雨。
赵强突然觉得肚子疼。
那种钻心的、绞痛的感觉，让他瞬间回到了三年前。
他踉跄着爬向厕所，却在门口摔了一跤。
裤子湿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流下来，很快变冷。
他僵住了。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滩液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尿裤子了妈，我尿裤子了！”
他疯了一样去抓地上的泥水，想把痕迹抹掉。
“别送我走强子听话强子不尿了”
他蜷缩在泥水里，双手抱头，身体剧烈地抽搐。
幻觉中，妈正站在雨里，手里拿着一条干爽的裤子。
“强子，别怕，妈给你换。”
赵强伸出手，想去抓妈的衣角。
可他抓到的，只有冰冷的雨水和泥土。
“妈——！”
他绝望地嘶吼着，声音消失在雷声中。
第二天，赵敏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躺在院子里，浑身滚烫。
他烧得糊涂了，嘴里一直念叨着：“红烧肉妈吃肉”
赵敏把他送到医院。
医生看着检查报告，叹了口气。
“脑部萎缩严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和精神折磨，他撑不了多久了。”
赵敏坐在病床前，握着哥哥那双干枯的手。
“哥，别怕，快了。”
“咱们快能去给妈赔罪了。”
赵强的眼角流下一行浑浊的泪。
他动了动嘴唇，发出了最后一个清晰的音节。
“疼。”
不是身体疼，是心疼。
那是妈在养老院里，喊了三年的字。
赵敏在托养中心办了离职。
她已经无法胜任任何工作了。
她经常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那些像木偶一样的老人，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开始忘记怎么穿衣服。
开始忘记怎么刷牙。
甚至开始忘记，她有一个哥哥。
那天，她走在街上，看到一个卖橘子糖的摊位。
她停下脚步，痴痴地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糖纸。
“妈糖”
她喃喃自语，伸手想去拿。
摊主嫌弃地推了她一把，“哪来的疯婆子，没钱别乱摸！”
赵敏摔倒在地上，膝盖磕破了。
她没哭。
她只是看着自己的膝盖，咯咯地笑了起来。
“流血了和妈一样”
她爬起来，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她只觉得自己很饿，很冷。
她走到了那片湖边。
夕阳洒在水面上，金灿灿的。
她看见湖心有个影子，正温柔地向她招手。
“敏敏，过来，妈给你煮了红薯粥。”
赵敏笑了。
那是她这三年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她跨过栏杆，一步步走向湖中心。
湖水很凉，漫过了她的脚踝，漫过了她的膝盖。
她感觉不到冷。
她只觉得解脱。
“妈，我来了。”
她闭上眼，任由湖水将她淹没。
窒息感袭来的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妈抱着她，坐在大槐树下，给她摇着蒲扇。
“敏敏乖，睡吧，妈守着你。”
赵敏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的身体，在湖水中缓缓下沉。
像一朵凋零的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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