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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醒来的时候，楚君珩已不在房中了，可汤婆子还热着，像是换了新的。
这一觉睡得舒爽，我起身抻了懒腰，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昨晚因和那人共处一室，我没有卸下自己脸上的刀疤妆，如今过了一夜，脸上堪称一塌糊涂。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补救，总算又能见人，我抄起唐刀，准备去寻一寻楚君珩。
他倒好，光明磊落根本没搞幺蛾子。
“你就是昨日被寨主新收留的小郎君？哎哟小伙子真俊呐，你家里死了几口人，做鳏夫了没？”
“王老婆子你会不会说话？小兄弟你别见怪，咱们都是家中遭了战火死了顶梁柱，活不下去了才被谢寨主收留的，莫怪莫怪。”
“你刚来定不知道，谢寨主看着凶巴巴的，实际心肠可好得很嘞，年初我家小子生病，谢寨主特意去绑了城主府的郎中来给看病！”
楚君珩像个新鲜物什，被在山上住得平静过了头的百姓们围着，直到有人带头骂起朝廷来。
“像谢丫头这样的人还是太少了！看看朝廷，把天下治成什么样子了？什么皇室龙脉，我呸，都是一群自私自利的小人罢了！”
一直恭耳听着的楚君珩笑容一凝。
“这位大伯，您此言差矣。”
“朝局混乱民不聊生不假，可皇室也并非都是皇帝老儿那般昏聩的人物，前皇太子勤政爱民，在位三年便隐有扫清积弊之望，莫不是明君之相？”
“国朝靖平公主，自幼习武，十六岁领两千精骑奇袭北狄粮道，迫使北狄退兵；十九岁受前皇太子命主政户部：废贱奴、削赋税、兴女学，莫不是能文能武之肱骨？”
做混沌的吴大娘诶了声：“那你说的这俩人俺们都没听说过，朝廷有这种能人，咋不见做事嘛！”
周遭附和之声不断，渐渐淹没了楚君珩愈发徒劳的辩驳，我看见他的神情黯然下来，好像珍视宝物被旁人随意廿作尘泥的孩童。
我看见他的模样，心口隐隐作痛，山民们的问题他回答不了，我却清楚地知晓答案。
晋安十三年冬，皇太子结党营私，以谋逆罪被废，贬为庶人，流徙三千里。
十四年春，北狄进犯，国朝嫁靖平公主和亲北狄可汗，路遇流匪，公主薨。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压得我喘不过气，楚君珩不知何时看见了我，待我回神时他已站在了我跟前。
“谢寨主，早啊，”他的脸上不复阴翳，如沐暖阳，“昨夜睡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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