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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眼睁睁看着地面飞速逼近。
视线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爸爸僵在脸上的笑容，妈妈手中掉落的文件夹，还有林雅她们在天台上苍白如纸的脸。
“砰——”
沉闷的撞击声后，世界突然安静了。
我飘在半空，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鲜血蜿蜒来的那一刻——
“啊！！”
尖叫声终于响起，原本井然有序的视察现场乱成一团。
妈妈呆呆地看着我的身体，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下一秒，她身体晃了晃，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李主任！”
“快叫救护车！报警！”
陪同视察的教育局领导也面无人色，慌乱地掏出手机。
爸爸扶住晕倒的妈妈，脸色惨白。
但他的表情却在最初的惊恐后，迅速很快冷静，只剩下了一丝焦急。
“等等！”他突然对着正打算报警的领导大喝出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他。
爸爸松开妈妈，任由她瘫倒在地，自己却往前一步，挡在了领导面前。
“不能报警……至少不能现在报！”
“张局，王科长，这事……这事我们必须先内部处理！”
那位被称为张局的领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许校长，你学生跳楼了！死人了！怎么内部处理？”
“正因为死人了，才更要谨慎！”
爸爸额头上青筋暴起，满是急切。
“我们学校正在评选省级示范校，关键时期！这个节骨眼上爆出学生跳楼，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会被媒体无限放大！”
“到时候，整个学校的声誉就完了！你，你们知道的，我们学校在此之前一直都很好的……”
“先封锁消息，把……把她送去医院，就说不小心失足坠落，抢救无效，然后我们再慢慢调查原因，把影响降到最低……”
我飘在空中，看着这一幕。
心口的位置明明已经没有了心跳，却感到她彻骨的寒意。
原来，在他眼里，哪怕我死了，也只是一件需要被处理的麻烦，是可能影响他仕途和学校评优的麻烦。
他关心的，从来不是我为什么掉下来，而是我掉下来会造成什么后果。
张局看着他，眼神从震惊转为愤怒，随即一把推开爸爸，继续拨通电话。
“喂，吗？这里是市第一中学，发生坠楼事件，请立刻出警！顺便叫救护车！”
“你！”爸爸还想阻拦，却被其他几位领导隔开了。
我看着爸爸焦急又恼怒的脸，看着地上妈妈无知无觉的身体，看着自己那具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躯壳。
原来，透明人死了，也依然是透明的。
至少在爸爸心里，一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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