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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妮子啊，妈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李秀芳死死扯着我的衣袖，一副不肯松手的样子。
她哭的满脸鼻涕眼泪，明显已经饱受了挫折。
可我还记得她满脸狰狞想要掐死我的样子，记得那双倍剂量的老鼠药。
我推开了她：“你到现在还觉得，读书没有用吗？”
她眼底分明闪过了一丝挣扎，那是她自我认知和现状在打架。
最终，她露出讨好的笑容：“你说的都对，以前是妈妈不对，你看你现在多有出息啊，你就是读书的命!”
我怎么会不知道，这全都是她的谎言。
她并没有觉得读书是正确的，只是在恨自己命不好，没能通过奶茶店嫁给煤老板。
只是被现实所迫，她又想依赖我这个大女儿了，才会在这里认同我的观点。
我勾起了唇角：“正好，我又生了六个娃娃儿，正愁没有人带呢，妈妈你帮忙带孩子，再在工地上卖卖盒饭，”
“咱们一家啊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我平时穿着本来就朴素，嗓子又因为常年教课有些沙哑。
现在这话一腆着脸说出口，李秀芳的脸色都变了。
“读书有个屁用，还不是找了个没用的老公，我都说考的好不如嫁的好，谁要给你带孩子，快滚吧！”
骂骂咧咧的留下一长串话后，她头也不回的跑了，极其害怕我追上来。
我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划过一丝冷笑。
她至少坚持了一件事，那就是直到最后，还是最爱她自己。
回到家里后，我又主动提及了妈妈的事情。
弟弟妹妹们迷茫的看着我：“你还搭理她干什么，以后我们给点养老费不就行了。”
听到他们的话，我却终于露出释怀的笑容。
从前我还担心，妈妈会不会给他们造成不好的影响。
年幼时那嫌弃的目光，将我们当成累赘的话语，终究还是将那血缘抹除干净。
不过弟弟妹妹们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没有忘记那份养恩，还是做出了选择。
他们也跟我一样，选择了不原谅妈妈，却仍旧保持着为人孩子的本性。
至少说明，我将他们教育的知书达礼，三观正常。
这或许是我这么多年的辛苦，最好的报答了吧。
多年之后，几个弟弟妹妹也各自成家。
爸爸则因为多年劳累过度，身体早早的垮了。
躺在病床上时他还看着我：“以后你们的时代又不一样了，这个世界总是在变啊，妮子，带我回家看看吧。”
我们又回到那个纯朴的，基本上都是农民生活的小镇。
这里建起了新的学校，修了新的城区，孩子们上学也不再需要迈过田坎，而是有柏油马路。
李秀芳早在十年前生病死了，坟墓是一块草草修建的墓碑。
我爸将自己的坟地买在旁边，同样是简陋的墓碑。
看着两块挨在一起的墓碑，他露出了一种我也看不懂的复杂神情：
“或许，我也有错吧。”
“但不管如何，死了我也是要陪她受苦的。”
同年冬天，我爸彻底闭上双眼。
按照他的遗愿，我将他埋葬在李秀芳墓碑边，然后永远离开了这里。
我到最后也不知道，爸爸怀揣着怎样复杂的感情。
我只知道，我不原谅，来世也不愿再做她的孩子了。
这杯杂牌奶茶，太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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