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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当然可以啦！”
我大声说。
可是除了鬼差叔叔，没人能听见我。
于是门板反复响了又响。
我看见爸爸脸上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慢慢被疲惫取代。
我心都提起来了，他该不会是在想：
我这个女儿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连门都不开？
爸爸的肩膀垮了下去，回头看了妈妈一眼。
妈妈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力，麻木。
“算了，明天再说吧，让她自己想想。”
他们沉默失望地回了房间。
唉，算了，这样也好。
我正要示意鬼差叔叔离开，另一个更轻、更小心的脚步声靠近了。
“穗穗，你睡着了吗？”
等了片刻，妹妹又很轻很轻地敲了三下门。
那声音简直比猫爪落地还轻。
“姐姐，是我。”
“爸爸妈妈不是故意的，我听见了，爸爸刚才哭了，哭得好伤心，妈妈也在哭。”
“那个取暖器坏就坏了吧，我不用了，我真的不怕冷的。”
“姐姐，你别生爸爸妈妈的气，也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今天睡你的床了，好软，好暖和啊。谢谢你。可是你还是回来睡吧？我，我还是喜欢我自己的小床。”
妹妹是那么懂事，那么小心翼翼。
可是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声响。
妹妹愣住了，逐渐皱起眉。
往常，就算我再赌气，听到她这样带着哭腔说话。
至少也会闷闷地回一句“别吵”，或者弄出点动静的。
“姐姐？”她提高了音量，大力敲了敲门。
“你，你怎么不说话呀？”
等了好半天，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门推开一条缝，妹妹小小的身影钻了进来。
乍一看到我还睡在床上，她松了口气。
可紧跟着，她突然怔住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她等了好久，却没看到被子有半点呼吸带起的起伏。
“穗穗？”
妹妹上前一步，小手钻进被子，握住了我的手。
被冰了一跳。
“啊！李穗穗，你快起来！你别这么吓唬我好不好？你知道我胆子小的！”
爸妈被妹妹的哭叫声吵醒，满脸慌张地冲过来。
然后就摸到了我冰凉的身体，和硬邦邦的脸蛋。
爸爸崩溃了，喉咙里挤出悲痛的哭腔。
“穗穗你醒醒，爸爸错了，爸爸胡说八道！你睁开眼看看我！”
妈妈瘫在门口，仿佛失去了所有反应。
只是睁大眼睛，空洞地看着床上。
混乱中，啪嗒一声轻响。
那支空了的玻璃针剂，从被子里滚了出来。
大家都愣住了，他们当然知道那是我的营养针。
可这支颜色怎么怪怪的？
而且，今天的针，妈妈明明还没来得及打
“啊！！”
这次，是妈妈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妹妹被这彻底崩溃的场面吓呆了，忘了哭，只是缩在墙角，剧烈地颤抖着。
我飘在房间的半空，手腕上的铁链轻轻响动。
心里好难过，像被泡在又咸又涩的海水里。
我明明是个坏孩子啊。
我以为，坏孩子死了，大家就不会再为我伤心了。
可眼泪还是那么多，哭声还是那么痛。
原来，不管我是好是坏，只要我离开，他们就会这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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