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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两个月后的一个早晨，主治医生把姐姐叫到了办公室。
我跟着飘进去，看到桌上摊着我的病历和厚厚一叠缴费单。
医生的手指在其中一张上敲了敲，“李珺，账户又欠费了。如果今天续不上，有些维持药物就得停。”
姐姐站在桌前，像个小学生一样局促，
“能不能……再宽限两天？我今天就去……”
“不是时间的问题。”
医生打断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你妹妹的情况……说实话，能维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但她的大脑损伤是不可逆的，醒来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五。而且就算醒来，也可能……可能永远是个植物人。”
空气凝固了。
姐姐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还年轻，才二十六岁。”
医生的语气软下来，
“这些日子你为你妹妹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但生活总要继续，你爸妈如果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你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她是我妹妹。”
姐姐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她只有我了。”
“可你也只有你自己了！”
医生提高音量，又叹了口气，
姐姐不再说话。
她盯着病历上我的名字看了很久，久到她自己双眼模糊。
“好，我们不治了。”姐姐说。
轻得像叹息。
她回到病房，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我的衣物、洗漱用品、还有窗台上那盆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小多肉，她说绿色植物对病人好。
收拾到一半，她停下来，坐在床边看着我。
我躺在那里，身上连着各种管子和仪器，脸色苍白得像纸。
呼吸机规律地发出轻响，胸膛微微起伏。
姐姐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摸了摸我的脸。
“岩岩，”她说，“姐姐带你回家。”
拔掉各种管子的过程，姐姐一直握着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在发抖。护士要来帮忙，她摇摇头，
“我自己来。”
她做得极其小心，仿佛那些不是医疗管线，而是连接着我们生命的丝线。每拔掉一根，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她俯身把我抱起来。
我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她还是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她调整姿势，把我背到背上。
“我们回家了。”她轻声说。
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很好，刺得人睁不开眼。
姐姐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适应了光线，然后迈开脚步。
她没有叫车。我知道，是因为口袋里只剩下最后几个硬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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