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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那晚之后，周聿开始改变。
他推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
手机不再设密码，随意放在桌上。
甚至主动提出，周末去看我母亲。
母亲住在城郊的疗养院，阿尔茨海默症中期。
大多数时候，她不认识我。
但见到周聿，她却眼睛一亮：“小周来啦！”
周聿蹲在她轮椅前，耐心地陪她说话。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给他轮廓镀上柔和的边。
这一幕曾经是我梦寐以求的。
爱的人，和亲人，都在身边。
可现在看着，只觉得眼眶发酸。
离开时，母亲突然抓住我的手，含糊地说：“筝筝，要开心。”
我握紧她枯瘦的手，点头：“嗯，我开心。”
电梯里，周聿忽然从背后抱住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肩头，呼吸拂过我耳畔。
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筝筝。”
我没有动。
电梯镜面里，我们像一对依偎的恋人。
可只有我知道，我的身体有多僵硬。
车子开出疗养院，周聿说：“下个月妈生日，我订了包厢，一家人吃顿饭。”
“不用了，”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她记不得。”
“我记得。”他坚持。
我没再反对。
反对也没用，周聿决定的事，很少改变。
周一上班，人事通知突然下来：宋晴的调令暂缓。
同事在茶水间窃窃私语：
“听说宋晴去周总办公室哭了一上午。”
“毕竟海外事业部那么苦，谁愿意去啊。”
“还是周总心软……”
我冲咖啡的手顿了顿。
滚烫的水溅到手背上，立刻红了一片。
身后有人递来纸巾，是。
“小心点。”他看了眼我的手，“需要冰敷吗？”
“不用，谢谢。”
没走，靠在料理台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你最近状态不好。”
“有吗？”
“有，”他笑了笑，“以前你眼睛里有光，现在好像蒙了一层雾。”
我没接话。
是我们公司新来的战略顾问，中美混血，思维直接得有时让人招架不住。
他对我表达过好感，我明确拒绝过。
“晚上有空吗？”他忽然问，“有个艺术展，我想你会喜欢。”
“抱歉，我……”
“别急着拒绝，”他眨眨眼，“纯粹欣赏艺术，我保证。”
最终我还是去了。
或许是不想回家面对周聿，或许是真的需要透透气。
展馆里人不多，装置艺术的光影在墙壁上流动。
走在我身侧，保持恰好的距离。
“这幅作品叫《消逝的港口》。”
他停在最大的展品前。
“作者说，港口本应让船安全停泊，但有时，它也会成为船的牢笼。”
轻声说，“船需要远航，哪怕危险。”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久到闭馆音乐响起，工作人员开始清场。
走出展馆，夜色已深。
送我回家，车停在小区门口。
“谢谢，”我解开安全带，“今晚很开心。”
“我也是。”他看着我，湖绿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温柔，“记住，你是一艘好船，值得任何方向的海。”
我推开车门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聿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
他看着我，又看向车里的，眼神沉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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