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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他眼底一片浓重的乌青，下巴上胡茬青黑，像是守了整夜。
见我醒了，他从旁边小几上端过药碗。
舀起一勺，凑到唇边吹了吹。
干裂的唇动了动，他用口型说：
【喝药。】
我却夺过他手中的碗，一口气灌了下去。
药汁的苦味在舌根蔓延。
哲远的手晾在半空。
他看着空空的碗，又看了看我，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涩意又漫上来。
他想：瑜儿还在怄气。
【动手的丫鬟，我杖毙了。】
【是她们自作主张，婉姝不知情。】
【但她管束不力，我也罚了她，动了家法。】
哲远握住我的肩膀，嘴唇开合得很慢，确保我看清。
我放下碗，敛下眸中嘲讽，在他掌心写：
【我要回自己院子。】
哲远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我脸上，想找回往日的温情与依赖。
却只看到平静与疏离。
心口莫名发堵，他在我掌心回复：
【等你伤好些……】
我摇头，指尖用力：
【不，现在就回。】
他眉头刚拧起，外间便响起丫鬟慌张的声音。
“世子！您去看看夫人吧！夫人腹痛得厉害，大夫说……是胎气不稳！”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哲远猛地把我按进他怀里，捂住我的耳朵。
他怒斥：
“谁让你进来的！”
“我不是让林婉姝把你送得远远的吗！”
话音里的惊怒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甚至没在意来人说了什么。
丫鬟急得快哭了：
“世子，您去看看吧，夫人快不行了。”
他低头，看我脸色苍白，却神色平静。
喉结滚了滚，才在我掌心写下：
【婉姝不舒服，我去看看，你先歇下吧。】
我抽回手：
【去吧。】
看我这般冷淡，哲远心尖那团涩意愈发地重。
他脸上显而易见的烦乱与无措，让我觉着无比好笑。
外头丫鬟的声音，我记得清楚，分明是他口中已经杖毙的那个。
透过房中的铜镜，我甚至能瞥见那丫鬟一双怨毒的眼。
心早已麻木，可听闻林婉姝有孕的消息，还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我闭上眼，不再去看。
良久，哲远终于起身，深深看我一眼，转身离去。
夜半时分，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在屋内。
“小姐，东边小院按计划起火，将军夫人已经安置妥当。”
他奉上一枚乌黑的药丸。
“此药服下，十二个时辰内脉息全无，形同毙命。”
“只是……药力发作时，五脏六腑如受刀绞，痛楚与濒死无异。”
黑衣人语气斟酌：
“主子让属下带话，您若不愿受此苦楚，可另择他法出府。”
我伸手接过药丸。
“不。做戏做全套，免得哲远生疑。”
言罢，仰头服下。
药力发作得极快。
一股尖锐的绞痛自腹内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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