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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当守墓人发现她时，她的身体已经冰凉。
医生诊断，突发性心源性猝死。
长期的抑郁、悔恨、自我折磨，早已掏空了她的身体。
没有遗嘱，没有遗言。
她最终，选择留在了她亏欠最多的儿子身边。
以这种方式。
她的葬礼很简单，几乎没有什么人参加。
王浩宇从远方赶回，处理了后事，将她的骨灰，安葬在了我的墓地旁边。
两座朴素的墓碑，并列而立。
生时疏离，死后为邻。
真是一种绝妙的讽刺。
下葬那天，天气晴好。
我飘在两座墓碑之上，看着泥土覆盖，看着新的石碑立起。
上面刻着“慈母宋春蝉之墓”，生卒年月。
照片是她年轻时的证件照，笑容标准，眼神里有光，那是她事业起步、人生似乎充满希望的年代。
王浩宇在墓前站了许久，红了眼眶，深深鞠躬，然后默默离开。
墓园重归寂静。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座相邻的墓碑上，光斑跳跃。
我感觉到，束缚着我的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慢慢消散。
一股温暖而柔和的力量，从大地深处，从阳光之中，缓缓升起，包裹住我轻飘飘的灵魂。
很舒服，像疲惫至极后，终于可以沉入的、无梦的安眠。
我知道，时间到了。
所有的恩怨、纠葛、痛苦与忏悔，都随着生命的消逝，化为了墓碑上几行冰冷的文字。
该走了。
最后，我看了看母亲宋春蝉的墓碑，又看了看自己的。
生前的母子，死后的邻居。
隔着咫尺，却隔着生死，更隔着永远无法弥补的伤害与永远无法抵达的原谅。
我对着虚空，也是对着那两座墓碑，轻轻地、无声地说了一句：
“再见。”
“再也不见。”
然后，我闭上了眼睛。
任由那股温暖的力量，将我轻轻托起，带离这片承载了太多沉重往事的土地。
意识如烟消散的最后一瞬。
我仿佛听到风中，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不知来自她的墓碑，还是来自我即将寂灭的灵魂深处。
但，一切都已无关紧要了。
阳光依旧明媚，公正地照耀着世间万物，
照耀着洁净的墓碑，也照耀着其下，早已归于尘土的爱与恨，罪与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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