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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飘在那儿看着。
看着阿娘扇自己耳光，一遍遍喊“我是撒谎精”。
看着阿爹醉倒在门槛上，空酒瓶滚了一地。
看着弟弟一瘸一拐地从外面回来，眼神浑浊又凶狠。
我心里头一点波澜都没有。
不恨了。
也没爱了。
所有的感情早就在地窖里，和我的身体一起烂没了。
我知道，我该走了。
我飘起来，进了里屋。
阿娘躺在床上，她头发全白了，瘦得脱了形，眼睛半睁着，浑浊无光。
我停在她床边，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呼吸急促：
“招娣？是你吗？”
“娘知道错了，娘再也不信了什么天杀的茶叶仙了”
眼泪从她深陷的眼窝里滚出来：
“你回来好不好？娘给你做油饼，只给你吃。”
“娘再也不打你了，一下都不打，你回来看看娘吧！”
她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一遍遍乞求。
我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本子上。
最后一页又添了几行字：
“下辈子，换娘来做撒谎精，你来罚娘。”
“只要你别不要娘，娘做什么都可以。”
我静静看着那几行字，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阿娘。”
“我不恨你了。”
“但我也不爱你了。”
“下辈子，我们别再见面了。”
她猛地一颤，眼里的光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绝望。
我转身，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门。
我抬起手，手心里刻着一个黑乎乎的茶叶碗。
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挥手。
“哗啦——”
无声的碎裂。
黑色的茶叶仙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虚空里。
没有茶叶仙。
没有打骂。
没有撒谎精。
没有冰冷和疼痛。
只有干净，自由。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里。
阿爹带着一身宿醉的酸臭回来，看见床上的阿娘，一动不动，眼角落出最后一滴泪。
我没再回头，朝着那道光门，一步一步走去。
步子很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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