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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脸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但阿娘看见了。
她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本破本子从我身下滑出来，上面是我最后用尽力气划拉下的字：
“阿娘，我头真的裂开了，送我看村医吧。”
“茶叶仙是假的，这个世界上没有茶叶仙。”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狠狠钉进她的眼睛里。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终于从她喉咙里撕扯出来。
她踉跄着倒退，一脚深一脚浅地撞出地窖：
“不不可能！”
“你装死！林招娣！这是你搞的鬼！你骗我！你又在骗我！”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找回了一点力气，又爬回了地窖，伸出手，指尖颤巍巍地伸向我的胳膊。
只是轻轻一下。
“啊！”
她像被毒蛇咬到，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弹开，蜷缩起来，抱着那只手，牙齿打颤。
这种死透了的阴冷，什么都装不出来。
邻居听到惨叫，扒着墙头看，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地，魂不附体的阿娘：
“林家嫂子！咋了这是？”
他又往旁边的地窖里面瞅了瞅，立刻惊呼：
“老天爷啊！死人啦！老林家出人命啦！”
惊呼声炸开了锅。
杂乱慌张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院门被撞开，隔壁的婶子，对门的大爷，还有更多听到喊声的村民全都挤了进来。
他们看到地窖里的我，看到阿娘的鬼样子。
“快去叫村支书！”
“喊老郎中！快！”
倒吸冷气的声音，骂娘的声音，嗡嗡地响成一片。
很快，村支书和老郎中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阿娘像是突然醒过来，连滚爬爬地扑到村支书脚边：
“村支书，你听我说！”
“她没死！她在装！”
“我用茶叶仙算过的！茶叶仙说她撒谎！她从小就爱撒谎！”
“我关她地窖是为她好！我在教育她！我是为了让她学好！”
她语无伦次，唾沫横飞。
村支书一把甩开她的手，老郎中叹了口气，提着药箱，弯腰走进了地窖。
他仔细看了看我的脸，又摸了摸我的额头和脖颈，重重地叹了口气：
“是脑袋里头的毛病，估摸着是急症，颅内出了大问题。”
“死前头怕是疼得跟要炸开一样。”
“看这模样，至少折腾了一夜，活活疼死的。”
阿娘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飘在人群上方，看着阿娘瘫软下去，像一滩烂泥。
看着村民们指指点点，看着村支书让人去找木板和草席。
阳光依旧很好，暖洋洋地照下来。
照着她灰败的脸，照着我冰冷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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