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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一片混沌里慢慢醒过来，耳边传来一阵喧闹。
爆竹声、笑声。
差点忘了，今天是除夕夜。
我飘出了地窖，朝着祠堂的方向飘去。
祠堂里，阿娘正给弟弟剥花生，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
阿爹喝着脸有点红，呵呵笑着。
我飘到阿娘跟前，想拉她的袖子，手却穿过了她的胳膊。
哦，我死了。
差点忘了。
阿爹打了个哈欠，搓搓脸：
“时候不早了，咱回吧。”
“顺道去看看招娣？地窖阴冷，待一宿，别冻坏了。”
我心口忽然一热。
阿爹还记着我。
阿娘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她把手里的花生壳一扔，嘴角撇下去：
“看她？冻死也是活该！”
“装病那套把戏我早看腻了，她就该在里面好好反省！”
“什么时候茶叶仙说她不撒谎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我跟着他们飘回了家。
看着阿娘掏出钥匙，打开地窖口的小木窗，弯下腰瞥了一眼。
我。
不，是我的尸体，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娘脸上满是厌烦和不屑：
“还装呢？”
“都多大的人了，还学三岁小孩那套？”
“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放你出来？做梦！”
“什么时候茶叶仙说你不撒谎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弟弟也挤过来，冲着地窖口喊：
“姐姐是撒谎精！茶叶仙一直都说你是个大骗子！活该关黑屋子！略略略！”
阿娘摸了摸弟弟的头：
“别管那个晦气东西，大过年的，净添堵。”
阿娘，求你弯下腰再多看一眼，就能看见我惨白的脸。
你只要喊一声，就知道根本不会有人应了。
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身体都僵了。
可你信什么虚无缥缈的茶叶仙。
却不信我。
小木窗被用力关上了，地窖里一片黑暗。
我飘在自己的尸体旁边。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黑暗里冒出几点绿莹莹的光。
是耗子。
它们从角落的破洞钻出来，试探着朝着我尸体的方向靠近。
它们爬上了我的脚踝，爬过我的小腿，窜到了我的背上。
我活着的时候最怕耗子。
有一次，一只耗子钻进我被窝，我吓得尖叫出来。
阿娘用竹条抽我，说我故意吵人。
现在，哪怕它们在我冰冷的身体上跑，我也不会叫了。
不疼了。
也不怕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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