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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离开
我知道每天包含着许多瞬间，
瞬间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宁汇原是怎样的一个人，艾克斯特想。
画的立体，来自于它的阴影，人也是如此。
七岁的宁汇原躲在厚重的丝绒窗帘后面，身子蜷成一团。
他记得那天母亲很反常。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傍晚浇花，也没有哼着歌准备晚餐，而是不停地看墙上的钟。
她掌心那个海蓝色的字母在苍白的皮肤上，弄得手心生痛。
这很不寻常。
母亲从不在这么晚出门，而且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来亲吻他的额头道晚安。
他像只小猫般躲在客厅角落的窗帘后面，听见母亲的声音从虚掩的门缝里传来：
一定要这样做吗？
一个冰冷的男声回答：这是组织的决定。你的能力太特殊，留在外面是隐患。
我再考虑一下。母亲的声音很平淡。
没有时间了。第一个声音带着些不容拒绝的意味，要么现在跟我们走，要么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
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攥住了小汇原的心。
他飞快地套上外套，甚至没来得及穿好袜子，就把脚捅进了鞋子里。
于是当母亲和男人推开家门时，他也偷偷溜了出去。
母亲的步伐很快，全然不似平时那般优雅从容。
小汇原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冰冷的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
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冷。
他跟着母亲穿过越来越陌生的街道，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看见母亲和那个男人拐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悬挂任何车牌。
男人拉开后座车门，母亲弯腰坐了进去。
宁汇原飞快地从后面攀爬上了车，躺在后备箱的空隙里，用一件不知谁落下的深色风衣盖住了自己的身形。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密闭的黑暗，
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震动，透过底板传来。
小汇原缩在狭窄的后备箱空隙里，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借身体感受着车辆的每一次转弯颠簸。
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外套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稚嫩的脸颊，他想知道妈妈到底要去干什么？
车子似乎行驶了很远。
起初还能隐约听到窗外模糊的城市街道上面的噪音，其他车辆的喇叭声还有远处的人声。
但渐渐地，这些声音都消失了。
偶尔，车辆会剧烈地颠簸，小汇原的脑袋会不小心撞到坚硬的箱壁，发出沉闷的“咚”声。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呜咽。
他怕极了，怕被前面的人发现，更怕……再也见不到妈妈。
……
突然，一个明显的减速将他从半梦半醒中惊醒。
车子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
他听到前面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听到模糊的大人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然后是脚步声，朝着车尾方向而来！
后备箱没有被打开。
脚步声绕过了车尾，逐渐远去。
这时候的宁汇原还不知道这一远去就是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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