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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旦开了口子，怎么挡也挡不住。

他想起了她刚来到他身边“卧底”的时候，笨拙又努力地扮演着一个试图接近他的普通女孩。她以为她伪装得很好，可在他这种从小在阴谋诡计里打滚的人看来，她的那些小心思简直漏洞百出。

她不会恰到好处地献媚，不会算计着索取好处，甚至连说谎时，睫毛都会微微颤抖。

但就是这种青涩又笨拙的样子，让他觉得有趣，看着她像一只误入狼窝的兔子，明明很慌张，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就忍不住逗她。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是了，他觉得好玩，就像得到了一件新奇的玩具。

他想看看，这个信奉正义、眼神清澈得不像话的小女警，在他这个充斥着谎言、背叛和黑暗的世界里，能坚持多久才会崩溃、逃跑，或者被同化。

他恶劣地纵容着她的靠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等着看她露出破绽。

而她，似乎真的有一股傻气。

总是用一些在他看来幼稚得可笑的方式，固执地想要靠近他。

有一次，他胃病犯了，疼得厉害，却不肯吃药。

她愣是守在他旁边，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不吃药的危害，最后甚至学着哄小孩的样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哄道：“吃了药，吃颗糖就不苦了。”

鬼使神差地，他就着她的手，吞下了药，然后将那颗过分甜腻的糖含进了嘴里。

还有一次，他故意带她去参加一个危险的地下交易，想吓唬她，看她出丑。

结果遇到突发火拼，子弹横飞的时候，这个傻女人，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自保，而是扑过来把他推开，自己的手臂却被流弹划开了一道深口子。

他当时又惊又怒，骂她：“你不要命了，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她却捂着流血的手臂，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地看着他：“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不想他受伤？

这简单的一句话，让池骁野的心不受控制的疯狂跳动。

当时他只觉得是吊桥效应，他不可能动心。

可如果仅仅是为了任务，为了搜集证据，她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那些真实的、鲜活的、与他周围那些充斥着欲望、恐惧和算计的情绪截然不同的反应，曾经让他觉得烦躁，觉得被冒犯，觉得她天真得可笑。

他享受着她的靠近，又警惕着她的身份，时不时用言语试探她，伤害她，想看她退缩，看她露出破绽。

他以为自己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他以为自己没有动心，那些偶尔泛起的悸动和心软，不过是错觉。

可现在，她真的消失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他一时兴起留在身边的人，早就在他的生活里留下了各种各样不可磨灭的痕迹。

“祝云程”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沙哑和脆弱。

他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