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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在某一刻，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瞬间就将整个南溪公园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里。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

喻宁几乎是下意识地撑开了手里的伞。

但风太大了。

伞面被吹得向后翻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根本挡不住斜着泼过来的雨水。

几秒钟的工夫，她那条淡黄色的连衣裙就被打湿了大半，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裙摆上沾着的泥点子，也被雨水冲刷开，晕成一片难看的污渍。

这是她为了今天，特意挑了很久才穿上的。

可即便这样，喻宁依然固执地站在老榕树下，一步都不肯挪动。

她怕。

怕她一走，江迟就回来了。

怕他回来，却找不到她。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进脖颈，冻得她一哆嗦。她抬手抹了把脸，分不清上面到底是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死死攥着那束被泥水弄脏的栀子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公园门口的岔路口。

每当有模糊的人影从雨幕中出现，她的心脏都会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去。

可每一次，当人影走近，看清那不是她等的人时，那颗被高高抛起的心，又会重重地摔回原地，沉入更深的谷底。

一次又一次。

希望燃起，又被浇灭。

同一片天空下，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里，冷气开得像不要钱。

江迟浑身湿透地坐在冰冷的塑料长椅上，头顶的出风口正对着他，呼呼地吹着冷风。那风一个劲地往他湿透的衬衫里钻，要把骨头缝里的热气都搜刮干净。

但他感觉不到。

或者说，身体上的冷，已经麻木了。

因为心里更冷，冷得像一整块冰，连血液都快要冻住。

抢救室沉重的白色大门偶尔会打开一条缝，有护士行色匆匆地进出，带着一阵消毒水的味道。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走廊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心里磨了一刀。

他忽然很想给喻宁打个电话。

哪怕什么都不说，只听听她的声音也好。

或者告诉她，别等了。

或者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江迟颤抖着手，从被雨水泡得发皱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了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他尝试着按下开机键。

屏幕挣扎着闪了两下，跳出几道诡异的横纹。

然后，彻底黑了。

像是被这兜头的暴雨，彻底浇灭了最后一丝生命力。

江迟的动作僵在那里，举着手机，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唯一的联系方式。

断了。

老天爷像是算准了要把他往死路上逼，连一个让他解释的机会，都吝啬地收了回去。

一股巨大的、无处发泄的绝望和愤怒，猛地冲上他的头顶。

江迟再也控制不住，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像是野兽受伤后的嘶吼。

声音闷闷地卡在胸腔里，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