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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法家与实用
从章台宫出来，李斯与胡亥同行了一段。
宫道漫长，两侧是高耸的宫墙。初夏的阳光斜斜洒下，在青石板上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公子以为，治国之要为何？”李斯忽然开口，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胡亥脚步微顿。这是个陷阱题——回答“仁义”，会被斥为儒生之见；回答“法术”，又显得太过迎合。
他思索片刻，选择了第三条路：“治国之要，在‘用’。”
“用？”李斯侧目。
“有用者存，无用者废。”胡亥缓缓道，“儒家的礼乐，若能使民知耻守序，便是有用；法家的刑赏，若能令行禁止，便是有用。反之，空谈仁义而无益治安，严刑峻法而致民怨沸腾，便是无用。”
李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个回答……很特别。
“公子此言，近乎‘实用’之说。”李斯道，“然实用易流于短视。今日有用，明日或成祸端；一地有用，他处或酿灾殃。何以权衡？”
“故需‘实证’。”胡亥接得很快，“一策出，先小范围试之。观其效，察其弊，改而进之。待确有成效，再推而广之。此所谓‘摸着石头过河’。”
李斯停下脚步，认真看了胡亥一眼。
“公子这些想法，从何而来？”
“梦中所悟。”胡亥面不改色，“黄石公言：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分寸，皆需试而后知。”
李斯不置可否。他继续往前走，片刻后才道：“新军三千，公子欲如何选兵？”
“不要精锐。”胡亥道，“要新卒，要农家子，要未曾沾染旧习的璞玉。”
“为何？”
“精锐已有战法，改之不易。新卒如白纸，可绘新图。”胡亥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若新卒能用新弩、新战法打出战绩，那便是人人都能做到。如此，推广时才无人敢言‘唯精锐可行’。”
李斯再次沉默了。
两人已走到宫门处。李斯的车驾等候在外。
临上车前，李斯回头，深深看了胡亥一眼：“公子，老臣最后赠你一言。”
“丞相请讲。”
“变法如涉急流，步步皆险。”李斯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公子有心革新，其志可嘉。但切记——在大秦，最快的刀，往往最先折断。”
车帘落下，马车驶远。
胡亥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李斯这话，是警告，也是提醒。这位老丞相在告诉他：我看到了你的野心，也看到了其中的危险。我不会阻止你，但也不会全力助你。
一切，看你自已的本事。
胡亥抬头，望向咸阳宫巍峨的殿宇。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走的每一步，都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李斯的、赵高的、扶苏的、军中将领的、六国遗族的……
但，那又如何？穿越至今，步步为营，处心积虑，一切不就是为了改变历史的车轮，维持大秦的威望，一统四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南边，西边，东边……
他转身，朝少府走去。
步伐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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