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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矛盾
傅时砚走后的第七天，腊月二十九。
青山大队的年味渐渐浓起来，家家户户开始贴窗花、蒸馍馍。知青点却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王红霞和秦念的矛盾，终于彻底爆发了。
起因是一块布料。
秦妈妈寄来的包裹里，有一块浅蓝色的确良布料，说是给女儿做件新衣服过年。秦念本来没打算用，但王春梅看见了，非拉着她去公社裁缝店做了件衬衫。
“小姑娘家，过年总得有件新衣服。”王春梅说。
衬衫做好那天，秦念在屋里试穿。的确良的料子挺括，浅蓝色衬得她皮肤更白。王红霞正好推门进来，看见她身上的新衣服，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秦念同志，你这衣服真好看。”王红霞的语气酸得能拧出水来，“的确良的？这料子可不好买。”
秦念没听出话里的刺，老实点头：“是我妈妈寄来的。”
“你妈妈对你可真好。”王红霞走近几步，伸手摸了摸布料，“我们这些普通人家的孩子，连棉布衣服都穿不上新的。”
秦念这才觉得不对：“王红霞同志，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王红霞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你有钱，有布票，有家里寄东西！你可以穿新衣服，可以吃红烧肉，可以用进口药！我们呢？我们只能穿补丁衣服，吃玉米糊糊！”
屋外传来脚步声，其他知青都被吸引过来了。陈卫国皱眉：“王红霞，你少说两句。”
“我为什么少说？”王红霞转身，眼睛红了，“陈卫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帮她挑水，帮她修窗户，就因为她是秦家的女儿！我们这些普通知青，谁来帮过？”
“你胡说什么！”陈卫国也恼了。
“我胡说？”王红霞指着秦念，“她来这三个月，干了多少活？三天两头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伤！我们累死累活的时候，她在屋里歇着！凭什么？”
院子里一片寂静。几个知青互相看看，眼神复杂。
秦念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换下来的旧衣服。她看着王红霞通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嫉妒一件衣服，是长久积压的不满和委屈。
“王红霞同志，对不起。”秦念轻声说，“如果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王红霞别过脸去。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秦念把新衬衫脱下来，叠好，“这件衣服，你要是不舒服，我不穿了。”
王红霞愣住了，没想到秦念会这么说。
陈卫国叹了口气：“秦念，你不用这样...”
“不，王红霞同志说得对。”秦念抬起头，眼睛很亮，“我是来插队锻炼的，不是来搞特殊的。从今天起，我和大家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绝不搞特殊。”
她把衬衫放进柜子最底层，换上平时穿的劳动布衣裤。走出屋子时，背影挺得笔直。
那天之后，秦念真的变了。
她不再用雪花膏，不再戴手表，穿的永远是最朴素的衣服。干活时再不喊累，手上磨出水泡也不说。每天第一个起床，最后一个收工。
王红霞起初还冷眼旁观，但看着秦念手上越来越多的茧子，看着她大冬天用冷水洗衣服，看着她连过年都只吃和大家一样的粗粮...心里那点怨气，慢慢变成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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