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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下乡
年深秋，京市火车站人声鼎沸。
“呜——”绿皮火车喷着白色蒸汽缓缓进站，人群如潮水般涌动。站台上挤满了送别的人，哭声、叮嘱声、口号声混杂在一起。
秦念站在软卧车厢门口，回过头。父亲秦长征扶着泪眼婆娑的母亲苏婉，哥哥秦风正努力踮脚朝她挥手。更远处，大院里那棵老槐树下，爷爷奶奶相互搀扶着，身影在晨雾中越来越模糊。
“小念，到了就给家里发电报。”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我知道了，您都说了八遍了。”秦念笑着，眼眶却红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她手中的藤箱。
秦念抬头，对上傅时砚深邃的眼睛。他今天穿着整齐的军装，肩章在晨光下泛着微光，身姿挺拔如白杨。
“上车吧，要开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秦念最后看了一眼家人，转身踏上火车。木质踏板发出吱呀的声响，像离别的叹息。
软卧包厢里很安静，与硬座车厢的拥挤嘈杂形成鲜明对比。傅时砚将行李放好，秦念选了靠窗的上铺——这是她的小心思，喜欢在高处看风景。
“饿吗？”傅时砚从军绿色挎包里取出一个铝饭盒，“苏婶让我带的，鸡蛋饼。”
饭盒打开，金黄的饼还带着温热，葱花和鸡蛋的香气弥漫开来。秦念的肚子应景地咕噜了一声，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谢谢傅大哥。”
她接过饼小口吃着，目光飘向窗外。站台在缓缓后退，父亲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视野里。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一块军绿色的手帕递到面前。
秦念愣了愣，接过手帕擦眼泪。棉质布料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属于傅时砚的气息。
“我没事，就是...舍不得。”她哽咽着说。
傅时砚没有说话，只是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她手边的小桌上。
列车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逐渐变成田野和村庄。深秋的北方大地，麦茬地一片金黄，远处的山峦染上深深浅浅的褐与红。
秦念渐渐平复了情绪，开始打量对面的男人。他坐在下铺看一本军事理论书，侧脸线条硬朗，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书页翻动时，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真是个好看的人，秦念想。可惜有点凶——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看什么？”傅时砚忽然抬眼。
秦念被抓个正着，脸一热：“没、没什么。就是觉得...傅大哥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
“大院里的传说啊，十六岁上战场，二十岁当营长，训练能把兵训哭...”秦念掰着手指，“我以为你会更...吓人一点。”
傅时砚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短，快到秦念以为是错觉。
“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是个好人。”秦念认真地说。
傅时砚不置可否，重新低头看书。但秦念注意到，他的耳尖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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