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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看向杜羽，眼神锐利起来：“你可知，当年我从流云宗出走，游历三百年，见过最惨的景象是什么？”

杜羽摇头。

“不是战乱，不是宗门倾轧，甚至不是那些因突破失败而身死道消的同道。”尊者的声音低沉下去，“是‘灵寂’。一个曾经繁荣的中型宗门，因灵脉彻底枯竭，护山大阵熄灭，聚灵阵停转。门中数千修士，从元婴长老到练气弟子，一个个看着自已苦修多年的法力日渐消散，境界跌落，身体因失去灵气滋养而迅速衰老、腐朽。他们没有敌人，没有争斗，只是……在绝对的无望中，一天天等死。有人疯了，有人自我了断，更多的人，就那么呆坐在废墟里，眼神空洞，直到最后一缕生机被抽干。”

“那一刻我就知道，旧道已死。它建立在灵气这个不断衰减的基础上，如同沙上筑塔，终将崩塌。我必须找到一条新路，一条不依赖天地灵气，也能让人修行、延续、甚至……可能活得更好的路。”

“遗忘海环给了我机会。那里的地脉能量，那些幸存凡人的绝望与期盼，让我看到了可能。我倾尽所有，试验、失败、再试验……终于构建出这个体系。

是的，它控制思想，它剥夺部分自由，它把人的信仰当作能源。但你也看到了，它给了他们什么？安宁，健康，秩序，没有饥饿与恐惧，甚至……一条虽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上升通道。比起在外界灵寂中绝望腐烂，这里难道不是净土吗？”

尊者的语气有些激动，仿佛在说服杜羽，也仿佛在说服自已。

“可是，”杜羽轻声接话，语气平静却坚定，“这条路的尽头，尊者您自已，似乎也快要走不下去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某种维持着的平衡。

金霞尊者的肩膀微微塌陷下去，那股激动的气焰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是啊……走不下去了。”他喃喃道，“我本以为，信徒越多，愿力越纯，我的道就越宽广。可如今……信徒数十万，愿力网络覆盖全境，我却感觉……前所未有的束缚。这片天地，这些地脉，这整个循环系统，都在吸食着信仰，维持着它自身的‘存在’。而我，需要与它们争夺那本就不多的‘盈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光芒，突然抓住杜羽的手臂——那手枯瘦却有力，带着微颤。“杜小友，你见识广博，你说……如果，如果我当初选择的‘种子’，不是遗忘海环那些没有修行基础的凡人，而是……已经踏上修行路的修士呢？”

“修士有更强大的神魂，更坚韧的体魄，更明晰的自我意志。如果他们修炼我这套体系，产生的信仰之力是否会更精纯、更强大？他们境界提升带来的愿力增长，是否能超越系统内耗的速度？是否能……为我打开那扇门？”尊者的语气充满了某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

杜羽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和尊者眼中那混合着绝望与希冀的光芒，心头一沉。这个问题，他并非没有想过。但答案，可能远比尊者期待的更加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