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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慢盖住坊市的屋顶，却盖不住那一片热闹。各家铺子的灯笼次第亮起，把石板路照得像铺了层碎金，连墙角的青苔都染上了暖意。

萧屹和唐雪刚把最后一块“便民账册”送到杂货铺，就被王婶拽住了胳膊。“尝尝我新腌的酸豆角！”她端着个青瓷碗，豆角切得细碎，裹着红油，看着就开胃。“用的陶匠新做的坛子，封得严实，酸得正好！”

唐雪夹了一筷子，酸得眯起眼，却直点头：“比上次的够味！王婶，您这手艺该开个酱菜铺了。”

“可别取笑我了。”王婶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往萧屹碗里也夹了一筷子，“要我说，得谢谢你们弄的这坊市。前儿我家那口子去镇上卖柴，顺路带了罐豆角，居然换了两尺布回来，说是张屠户家的婆娘抢着要呢！”

正说着，张屠户扛着半扇猪肉从对门过来，听见这话，嗓门亮得像敲锣：“王婶，你那豆角确实绝！我家婆娘让再留两罐，明天我送斤排骨换，咋样？”

“换！咋不换！”王婶笑得更欢了，“给我留块五花肉，我给娃包肉包子。”

萧屹看着他们讨价还价，忽然觉得这市井的喧闹比朝堂的议论好听多了。他转头看向唐雪，见她正蹲在李寡妇的豆腐摊前，帮着往竹篮里装豆腐。李寡妇的小儿子趴在摊后的竹椅上，拿着萧屹送的账册，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圈，大概是在记今天卖了多少块豆腐。

“萧哥你看，”唐雪拿起账册给他看，“小石头画得还挺像回事，这圈画得比我小时候强。”

萧屹刚要说话，忽然听见坊市那头传来一阵欢呼。原来是陶匠家的小子考上了县学，正举着录取通知书在人群里跑，手里还举着个新做的陶哨，吹得不成调，却比任何乐曲都让人欢喜。陶匠跟在后面追，嘴里喊着“慢点跑，别摔了”，脸上的笑却比谁都灿烂。

王婶拍了拍萧屹的胳膊：“你看，这才是日子该有的样子。以前啊，能填饱肚子就谢天谢地了，哪敢想娃还能去县学念书。”她叹了口气，又立刻笑起来，“都是托你们的福，这坊市一立，买卖好做了，手里有闲钱了，才能供娃读书不是？”

萧屹望着远处亮起的灯笼，一盏盏连成串，像条温暖的龙。他想起刚来时，这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怯，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而现在，他们会拉着他尝新腌的豆角，会跟他说自家娃的趣事，会把最实在的欢喜摆出来分享。

“这不是我们的功劳。”萧屹轻声说，“是大家自已肯拼，肯把日子往好里过。”

唐雪递给他一块刚买的糖糕，甜香在舌尖化开。“你看，”她指着那些亮着灯的铺子，“每盏灯后面，都是个想好好过日子的人家。咱们要做的，就是让这灯一直亮下去。”

夜风吹过，带起灯笼的摇晃，把坊市的笑声、吆喝声、陶哨声都揉在一起，酿出了最踏实的味道。萧屹咬了口糖糕，甜到了心里。他知道，这才是他们守护的意义——不是金戈铁马的功业，而是这万家灯火里，实实在在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