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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月明千里

一辆汽车正奔驰在大马路上，划破了寂寞的夜。今夜星光闪闪，月明千里，此刻却注定无人能停下脚步，细细欣赏。

陈世间穿着黑色的紧身长袖上衣，一手控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熟练地从扶手箱里掏出一块面包，递给孟妍。他以锐利的视线正视着前方，密切关注着路面情况。高速公路上的丧尸不多，只有零零散散几只。当丧尸迟钝地感觉到人类的气息时，汽车早就如风般疾驰离去，所以这一路上两人都过得颇为顺利。

孟妍正无聊地翻找着陈世间的钱包，钱包里面有几张信用卡，还有他们初见时所拍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孟妍小脸肉嘟嘟，满脸都是稚气的笑意。她坐在沙发上，目光向下望去，把手轻轻地放在小男孩的头上。小男孩脸色蜡黄，眼睛却意外的亮，接受着来自大小姐的施舍，上半身几乎都依附在孟妍的小腿上，下半身仍跪在冷冰冰的地板上，笑得讨好，却不令人反感。一人居上位，一人在下位，身份的差异，不言而喻。

明明后来他们一起拍了那么多好看的照片，他却偏偏选了这张。

孟妍无语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收起陈世间破破烂烂的钱包，无声伸手接过他面无表情递来的面包。

两人自上车后就静默无言。

高速公路上偶有路面坍塌的情况，路灯早就因断电而熄灭。亮着车头灯的汽车一路沿着曲折的路左右打转，车里只亮起一盏小小的暖黄灯光，和月光的冷银色混合，照亮了陈世间和孟妍的侧脸。

末世是一场没有预警的灾难，是悬在每个人头上，一把似掉不掉的利刃。两人这次的见面，跨越了生死之难，纵使只是几日未见，恍如隔世。

重遇彼此，该是劫后余生的喜悦。然而，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扭拧着，谁也不愿意先开口说话，不敢去打破这个宁静的夜。

车载电台的声音悠悠传出：“现在是年8月7日凌晨2时，目前汴京一地控制情况良好，zhengfu已组织特防部队逐步消灭丧尸，请各位市民尽量留守家中。如要外出，请使用衣服把外露的皮肤包裹好，避免前往商场、学校、车站等在末世前人流较多的地方。”

“所谓末世，只是暂时性的，希望大家在此刻能够守望相助，咬牙坚持下去，共渡难关。”

孟妍瞥过陈世间的手，有一条条伤口横在上面，创口不深，但密密麻麻，看起来触目惊心。

孟妍移开视线，静静撕开草莓果酱夹心面包的外包装袋。

饥饿的肠胃催促着孟妍。她咬下第一口，血红色的果酱溢满。孟妍不由自主地想起之前在别墅里发生的一切。

生命如逝去的流水。

想到这里，孟妍细细咀嚼着口中的面包，好像看到黎姨如同索命的冤鬼站在高速公路上。

拿着面包的手止不住颤抖。

如嚼蜡般吃着面包，淡淡的血味在口腔中炸开。

好像吃人肉的感觉啊。

月光的冷色断断续续地投射在坐在副驾驶中的孟妍。

孟妍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痛苦挣扎的俗世之人。

在皎洁的月光下，她将迎来自己神圣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