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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狮子不会说话
我其实一走出诊所就後悔了。
不是後悔来看诊，是後悔没有多看墨医生一眼。
那天他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语气一样温和，动作一样准确，连替我把笔记本放回桌上的角度都跟以前一模一样——
可是，他的注意力，好像不在我身上。
我不是在吃醋。
至少我告诉自己不是。
只是……以前他看我的时候，目光是完整的。
像一扇关起来的门，门里只有我在说话。
但今天，那扇门好像被什麽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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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公车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钥匙圈，脑袋里却一直回放他短暂的停顿——
他问我「这里安全吗」的时候，语气b平常慢了半拍。
那一瞬间，我差点想反问他：
你呢？墨医生，你觉得这里安全吗？
可是我没有。
我只是笑着点头，像以前一样。
因为我知道，他喜欢我乖乖的。
——不对。
这样想好像有点奇怪。
我只是……想让他放心。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了包包里那个还空着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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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吊饰。
那是他很久以前答应我的。
不是什麽昂贵的东西，只是一只用y陶瓷烧制的小狮子，据说是朋友工作室做的，线条俐落、表情神气，小小一只，却有种很认真的感觉。
「等你睡眠状况稳定一点，」他当时说，
「而且有持续记录、配合治疗，我就给你。」
那时候我笑得很开心。
不是因为奖励本身。
是因为那代表——他看见我的努力。
我一直很努力。
努力不在半夜惊醒。
努力不去反覆确认门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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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告诉自己，世界没有那麽容易坏掉。
而今天，我明明是来回报好转的。
那我是不是……应该得到狮子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又觉得自己很幼稚。
十九岁了，还在期待一个心理医生的「奖励」，怎麽看都像是依附过头的病人。
可我控制不了。
因为那只狮子不是玩偶。
它不柔软、不温暖，也不会被抱在怀里。
它是y的。
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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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感很清楚。
像墨医生。
我回到家，把包包放在桌上，忍不住又想起他低头写字的样子。钢笔刮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可是不知道为什麽，今天听起来特别清楚。
还有——
他那一瞬间，像是被什麽拉走注意力的眼神。
我不知道那是谁。
也不知道那是什麽。
只知道，那不是我。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点不安。
不是害怕被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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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种模糊的直觉——
墨医生，好像正在看一个他自己也还没完全理解的东西。
而我，只是站在门口的人。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默默想着：
如果下次见面，他把那只狮子放到我手里——
那是不是代表，一切都还在原本的轨道上？
狮子不会说话。
它只会站得笔直，看着前方。
我希望墨医生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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