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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水手电的光束在幽蓝海水中摇曳，林汐的呼吸器发出急促的声响。她死死攥住珊瑚普查仪的金属外壳，仪器故障引发的漩涡正将她拖向更深的海沟。三十米深的海水将夕阳光斑碾碎成细密金砂，在她逐渐模糊的视线里，有道黑影破开水幕急速下潜。

男人的手臂环住她腰际时，林汐恍惚看见他潜水镜下闪烁的银光。氧气从对方呼吸阀过渡到她口中，珊瑚礁在上升气泡里折射出翡翠色的光晕。浮出海面时，晚霞正将云层烧成紫红色，男人摘下面镜甩了甩头发，发梢坠落的水珠在夕阳里凝成琥珀。

自由潜不带备用气瓶就敢下三十米？江浔把急救毯裹在她颤抖的肩上，你们科研疯子都这么不要命？

林汐握紧手中采集到的珊瑚样本，暗红色血珠从被礁石划破的掌心渗出。这个被厦门海洋局临时调来的潜水安全员不会懂，在全球%珊瑚礁白化的今天，刚才那株泛着荧光的鹿角珊瑚意味着什么。

实验室恒温系统发出细微嗡鸣，林汐在显微镜前直起酸痛的腰。玻璃器皿里漂浮着新培育的珊瑚虫，淡粉色触须像风中颤抖的樱花。突然响起的敲击声惊得她手抖，江浔的俊脸贴在观察窗上，鼻尖被压成滑稽的平面。

给你带了姜母鸭。他晃了晃手中的保温袋，潜水表带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微蓝，顺便问问林博士，今晚的荧光潮要不要去看？

潮水漫过月亮湾时，整片沙滩都在发光。林汐赤脚踏进冰凉海水，蓝色光点顺着脚踝螺旋上升。这是夜光藻的胞囊破裂...她刚开口就被江浔打断：科学解释留着明天说。男人忽然潜入水中，再冒头时甩起一串发光的水珠，像是把银河扯碎了撒向人间。

他们在发光的海浪里接吻，咸涩的潮水涌进唇齿之间。林汐摸到他后颈那道凸起的疤痕，听说是在菲律宾救潜水客时被螺旋桨划伤的。江浔的体温透过湿透的潜水衣传递过来，比正在消亡的海洋更滚烫。

极光在天幕流转的第七天，林汐在科考船实验室里攥紧了卫星电话。防水日记本上的字迹被泪水晕开：北极冰盖消融速度超预估三倍，返航日期推迟......舷窗外突然传来冰层断裂的轰鸣，她扑倒观测口时，看见二十米高的冰崖正在崩塌。

这里是雪龙号！我们遭遇冰风暴......通讯戛然而止的瞬间，林汐疯狂拍打骤熄的显示屏。保温杯滚落在地，融化的冰水浸透她随身携带的珊瑚照片——那是江浔用海底荧光珊瑚拼成的爱心，如今和北极永冻层一起消失在北纬度的暴风雪中。

厦门白鹭洲的黄昏依旧游人如织，江浔伫立在涨潮的礁石上。防水袋里的日记本还残留着极地寒气，最后那页被冰晶覆盖的字迹在夕阳下显现：如果真有世界末日，我们的爱情就是方舟上最后活着的珊瑚虫......

海水漫过他的潜水靴，远处传来孩童惊喜的叫喊。江浔转头望去，漆黑海面上泛起星星点点的蓝光——又到夜光藻繁殖的季节了。他伸手触碰那些转瞬即逝的荧光，却只捞起满掌咸涩的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