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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尘埃

管教李能的微笑很亲切。他是一个很有资历的狱警，要是没有他，我大概早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无期徒刑，对我而言是罪有应得的，然而一想到后半辈子要在监狱里度过，我心里便充满了绝望。我试过上吊，用皮带勒自己的脖子，可是没有成功；用衣服来勒，也没用成功，尽管衣服比皮带柔软一些，最主要的是窗子的鉄枝离地面不是很高，勒着脖子躺下来，憋气我会条件反射的挣扎，一站起来就失败了。我试过撞墙，可惜总是不舍得用够力气，头是撞破了，然而也只是白白流了许多血，当狱医帮我包扎好，也只不过像一个戴孝的……唉，当时我是该戴孝的，我父亲得知被捕的当天就气得晕倒，并住进了医院，作为一个老军人，儿子成了罪犯是他最为难以接受的，我被宣判的时候，他正在医院里。当姐姐告诉他我被判了无期徒刑，本来就是高血压的父亲，他的血压一下子升得更高了，脑部出了血，便一直昏迷……

当时看守所决定从人文关怀的角度让我见爸爸最后一面，因为医院是下了病危通知书了，但我没有勇气去见他，我想要是我去见他恐怕他更加受不了，父亲是一个极端要面子的人，我想这辈子他很难原谅我的，作为家中唯一的男孩子，父亲是寄予我很大的希望的，当初他极力想让我去参军，想让我在军营里得到锻炼，有所作为，最好能像他一样，但我有我的想法，现在是和平时期，军营里又有多少建功立业的机会呢？所以我没有听从他的意见，为此父亲还很久不愿和我说话。现在父亲一定会后悔当初为何不坚持让我进军营了，如果那样的话，按照他的安排我不是当上军官就是转到地方的单位，有了约束我或许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了。我想我也只有好好改造，那才会让父亲感到欣慰，所以我按规定进了这个监狱，试图通过好的表现来取得他的谅解。听姐姐说，尽管昏迷，但只要她和妈妈在病床前说到我的名字，爸爸的嘴角总会动几下，似乎要说话。但爸爸只熬了四十天，还是没有再醒过来。

监狱方也是要特批我回家参加父亲的后事的，然而我还是没有勇气回去，我实在不想让母亲再被气死，她也是一个极其爱面子的人，作为一个在部队退休的老军人，父亲后事的规格一定很高，会有很多领导到场，作为一个犯人，我的到场无疑是给父亲的脸上抹黑，所以，我是不敢回去的。

呜呜呜呜呜呜，我在监狱里哭得昏天黑地。

是管教李能，用他的无微不至的关怀唤醒我活下去的勇气。

他给我说许多知心的话：“伯通啊，别再犯傻了，要知道你父亲已经走了，你母亲还在，她正在外边等着你呢！”

“我还可能出去吗？无期徒刑啊！”

“只要你认真的改造或争取立功，是可以减刑的。”

“哦，怎么才可以立功？”

“揭发他人。”

……

揭发他人，岂不是揭发了自己？要是不亲自参与，你怎么可能知道别人犯罪呢？有几个人犯了罪还四处瞎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