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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
我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我在油灯下备课。
姥姥纳著鞋底，突然说：「李老师男人没了八年了，多少人劝她改嫁，她不肯。说要把俩孩子供出来，还要把扫盲班办下去。」
「她很了不起。」
「是啊。」姥姥叹气，「女人这辈子，太难了……」
我没接话，继续写教案。
但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八月中旬，我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分——妇女队全劳力一天七个工分，我刚开始，按六个算。加上扫盲班的补贴，总共一百八十个工分。
换成粮食，是三十六斤玉米，八斤高粱。
不多，但够我和姥姥吃稀的了。
李淑珍知道我复习的事，有天课后，她把我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几本书。
「这是我爱人留下的。」她摩挲著书皮，「数理化自学丛书，liusi年的版本，旧了点，但基础的东西不会变。」
我接过来，沉甸甸的。
「李老师，这太贵重了……」
「书放著才是浪费。
「您不觉得……我是痴心妄想吗？」我问，「大学联考停了八年了。」
她笑了：「我男人生前常说，国家要建设，不可能永远不要人才。恢复大学联考是迟早的事——只是这话，别出去说。」
我眼眶发热：「谢谢您。」
「不用谢。」她望向窗外，「我这一代是赶不上了，但你们这一代……还有希望。」
九月初，周晓梅来信了。
信写得很厚，说了三件事：
一、李小草已经回城，安排在纺织厂，写信说谢谢我。
二、贾玉清到底还是上了大学——但不是原来那所省城的工农兵大学，而是邻省一所刚成立的「五七大学」，学制短，含金量低。
「听说他爸为了这个名额，把家里攒了十年的钱都送出去了。他妈气得大病一场，现在还在床上躺著。」
三、林薇清也调走了，调到县里小学当临时代课老师。
我看完信，烧了。
姥姥问：「谁来的信？」
「以前的队友。」我说，「说有人遭报应了。」
姥姥没再多问。
晚上备课，我在教案本背面，悄悄列了个时间表：
年9月-年月：完成高中全部复习，同步教扫盲班攒钱。
年：等大学联考讯息，全力冲刺。
年：上大学。
年……
我停住笔。
前世的年，我已经生下女儿。那一年贾玉清评上助教，开始夜不归宿。
这一世，年的我会在哪里？
不知道。
但肯定不在贾家。
十月底，红旗大队迎来第一场秋雨。
雨下了三天，地里没法干活，扫盲班也停了。
我在家翻李淑珍给的书，发现书页空白处有很多笔记——娟秀的小字，是李淑珍丈夫的笔迹。
有一页《立体几何》的例题旁，写著：「淑珍说看不懂，需画图讲解。」
另一页《化学方程式》旁边：「此节可与生活例项结合，如发酵、腌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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