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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钥匙从我手中脱落，掉在水泥地上。
我没有回头。
只是沉默地弯下腰去捡那串钥匙。
假肢在弯曲时，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身后，陆旻景的身体，似乎猛地一颤。
他像是被这声烫到了一样，那股抓着我的力道，瞬间消失了。
我捡起钥匙，重新插进锁孔，转动打开。
走进了门里。
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身后，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只有他粗重痛苦的喘息。
回到家，阿琳已经贴心地帮我烧好了热水。
我卸下沉重的假肢，将那截丑陋的残肢浸泡在温热的药水里。
试图缓解那股深入骨髓的酸痛。
阿琳坐在我旁边，帮我揉着腿欲言又止。
“楼下那个人，是陆旻景吧？”
我闭上眼睛，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椅背上。
“别管他。”
从那天起，陆旻景就成了我楼下那条巷子的常客。
被酒精和绝望彻底吞噬。
白天，当阳光照进那条阴暗的巷子时，他就缩在最深的角落里。
用身上仅剩的零钱，去街角的小卖部，买最便宜度数最高的白酒。
一瓶接一瓶地，麻木地往嘴里灌。
喝醉了就睡在冰冷的地上，睡醒了就继续喝。
晚上，他就守在我家楼下。
不靠近，也不说话。
只是远远地固执地，看着我房间那扇亮着黄光的窗户。
直到很晚很晚，我关了灯。
他才会在黑暗中，熬过一个个寒冷的夜晚。
周围的邻居，开始对他指指点点。
他们不知道他是谁，只当他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疯子，或是从哪里跑来的乞丐。
房东太太找过我好几次，脸色难看。
“沈小姐，麻烦你让他走吧，租户们都在抱怨，说他吓到小孩子了。”
“这样下去，我的房子都租不出去了。”
我一次都没有理会，只是交租的时候多交了一个月的。
我看着他一天天变得更糟，更不像个人样。
我没有丝毫的快意。
也没怜悯。
我的心，早在三年前那个大雨倾盆的夜里，
在那条冰冷的盘山公路上，就已经彻底死了。
那天，又下起了大雨，和三年前那个夜晚一样大。
我收摊回家，即便撑着伞，也被风吹得半身湿透。
走到楼下，我又看到了他。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打在他的衣服上，他冻得嘴唇发紫，全身都在发抖。
我撑着伞，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走过。
他忽然抬起头，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
他叫我的名字。
“沈熙苒。”
“我还你一命，求你原谅我。”
他的声音逐渐哽咽，随后是嚎啕大哭。
我站在瓢泼的大雨里，静静地听着。
那哭声，没能让我冰封的心，解冻分毫。
许久，我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黑暗的楼道。
回到出租屋，一夜无眠。
我以为，他应该会彻底死心，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所谓“还我一条命，会是用那样一种惨烈的方式。
第二天清晨，我不是被闹钟吵醒的。
而是被楼下越来越近的警笛声，硬生生从浅眠中拽了起来。
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
只看了一眼，我的呼吸就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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