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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他正在院子里劈柴，我把奖状递到他面前，怯生生地说：「爸，我考了第一。」
他眼皮都没抬，冷冷地“嗯”了一声，继续挥动斧头。
奖状从我手里滑落，掉在满是木屑的地上。那颗鲜红的五星，好像瞬间就黯淡了。
只有奶奶，把奖状捡起来，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干净，贴在了她房间的墙上。那面斑驳的土墙，是我的第一面荣誉墙。
“我们昭昭就是文曲星。”她笑得满脸褶子。
小学的六年，我几乎拿遍了所有的第一。奖状在奶奶的墙上贴了一面又一面。我爸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他从不参加我的家长会，也从不过问我的成绩。学费，永远是奶奶东拼西凑，甚至去捡破烂换来的。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在压抑和奶奶的温情中，一天天熬过去。
直到我小学毕业那年夏天。
奶奶病了。
一开始只是咳嗽，后来发展到整夜整夜地喘不上气。去镇上卫生院看了，医生说是肺上的毛病，得去县里大医院看。
去县里，意味着要花大钱。
我爸沉默了。王桂芬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妈都这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人老了，总有这一天。家里的钱还要留着给宝根盖房娶媳妇呢。」
我爸最终没有带奶奶去县里，只是抓了些中药，熬着喝。
奶奶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我知道，我唯一的光，就要熄灭了。
我求我爸，我跪下来求他，让他送奶奶去医院。
“爸，我以后不读书了，我出去打工挣钱，我给你还，求求你救救奶奶……”
他一脚把我踢开，吼道：“钱钱钱！我哪有钱！你奶奶自己都说不治了，你在这里瞎搅和什么！”
那个暑假，我守在奶奶床前，给她喂水，擦身。她清醒的时候很少，总是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念叨：“昭昭，要读书，一定要读出去……”
八月的一天，下着暴雨。
奶奶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塞到我手里。
“这是……奶奶给你攒的……初中的学费……一定要……读下去……”
她说完，眼睛就慢慢闭上了。
我握着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小布包，里面是几张零零散散的钱。我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河，再也止不住。
奶奶走了。
在这个家里，我最后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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