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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半年后。
省城，全景落地窗的江景大平层里。
我正拿着鱼食，喂着鱼缸里那条名贵的红龙。
电视上正在播放财经新闻。
“青年科学家李杉，带领团队攻克基因育种难题，身价破亿……”
画面里的我，西装革履，谈笑风生。
母亲坐在真皮沙发上，气色红润了不少。
这半年，她脱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村子，学会了跳广场舞，笑容也多了。
但今天，她显得有些局促。
手里捏着衣角，欲言又止。
“妈，有事就说。”
我撒下一把鱼食，看着鱼儿争抢。
母亲红着眼眶，声音很小：
“刚才……村里来电话了。”
“你大伯说，自从财神爷被逼走，村里路也没钱修了，大家都在骂他们。”
“你大伯现在出门都被人戳脊梁骨，威信全没了。”
我不置可否，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还有……你爸。”
母亲的声音颤抖起来。
“他查出来了，肝癌晚期。”
“医生说，是因为长期郁闷、酗酒，发现得太晚了。”
“没多少日子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钱够治吗？”
我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母亲愣住了。
她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既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为人子女的悲伤。
只有冷漠。
极致的冷漠。
“不……不是钱的事。”
母亲抹着眼泪，“他说他知道错了。”
“他想在走之前，再见你一面。”
“有些话，想当面跟你忏悔。”
忏悔？
如果我没有现在的成就，如果我还是那个“养猪的”。
他的忏悔，还会存在吗？
哪怕到现在，他想见的，恐怕也不是我。
而是那个能给他长脸的“亿万富翁”。
我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妈，我就不去了。”
“公司最近有个跨国并购案，很忙，走不开。”
“他的医药费、看护费、丧葬费，我会让财务直接打到你卡上。”
“用最好的进口药，请最贵的护工。”
“让他走得体面点。”
母亲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陌生和心惊。
她宁愿我骂几句，发泄一下怨气。
但我没有。
我愿意出钱。
但我吝啬给我父亲哪怕一秒钟的情绪价值。
这才是最狠的报复。
“杉子，他毕竟是你爸……”
“妈。”
我打断了她，声音不容置疑。
“你也说了，没多少日子了。”
“让他安静地走吧，我就不去打扰了。”
“李总，会议要开始了。”
秘书在门口敲了敲门。
我放下水杯，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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